第二天醒來,渾身沉得像壓了塊軟乎乎的石頭,連抬抬手都覺得沒力氣。我撐著想起身,才發(fā)現(xiàn)夏永蜷在我肚皮上,居然鉆在我衣服里睡得正香,小小的一團,跟襁褓里的小嬰兒似的。
晨光從窗縫溜進來,照在他雪白的毛上,泛著一圈細細的金光,像給他套了個小巧的金鐲子。我看著他,心里忍不住感慨——這么好的小東西,居然真的是我的。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絨乎乎的觸感軟得人心尖發(fā)癢,手指像有自己的心思似的,一下下摸著,越摸越舍不得停。直到肚子上傳來一陣酥酥的癢,才反應過來是小東西醒了,正偷偷蹭我的手心呢。
我對他的感覺總這么奇怪,他是兔子模樣時,心里那股母性的溫柔就直往外冒,只想把所有軟乎乎的好東西都給他;可他變成人的樣子,心里就燒起一團熱烘烘的情愛,煩得慌,只有盯著他、摸著他、守著他,那股躁勁兒才能壓下去點。
這會兒他正枕著我的大腿,聽見動靜抬眼看我,一雙眼睛水潤潤的,帶著剛醒的迷糊,還透著點撒嬌的勁兒,嘴角微微嘟著,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親。我沒忍住低下頭,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他立馬笑開了,身子輕輕顫著,像被春風吹過的柳葉,連手指頭都蜷著歡喜。我輕輕拍了下他的屁股——方才被他壓久了,腰腹還有點酸麻。這一下把他耳尖都拍紅了,反倒不好意思地往我手邊挪了挪屁股,明擺著盼著我再拍,臉卻扭到一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這欲拒還迎的小模樣,跟嬌憨的小媳婦似的,逗得我笑出聲。我又抬手一下下拍著,他趴在我腿上咯咯直笑,脆生生的笑聲裹著晨光,在小房間里飄來飄去。旁人見了這光景,指定覺得怪詭異的,可我和他都沉在這細碎的溫柔里,只想讓這好日子慢一點,再慢一點。
我們倆都沒說話,就這么靜靜感受著彼此的心意。直到夏永軟糯的聲音突然冒出來:“主人,我沒做早餐。”我的思緒才猛地拉回現(xiàn)實里。
肚子也趕巧咕咕叫起來,餓勁兒一下子涌上來。今天是周五,算下來,撿到這只兔子居然都一周了。兜里其實沒剩幾個錢,可昨晚情緒折騰得太累了,總想著該犒勞犒勞自己,也犒勞犒勞身邊的他。
我本來就社恐,從來不愿一個人去外頭吃飯,自然要牽著他一起。瞟了眼墻角的鬧鐘,六點半,晨光剛漫過窗沿,我想再偷十分鐘,就過只屬于我和他的二人時光。
牽著夏永的小手出門,拐進街角的小芳美食店。這名字特接地氣,就是小縣城最常見的路邊小店,開在一棵老樟樹下。枝繁葉茂的樟樹遮了大半店面,把本就不大的小店襯得更小了,可但凡推門進去,總能聞到濃濃的煙火氣,樸素又暖心。
站在樟樹下,我拉著他拍了張合照。鏡頭里,我倆都笑得眉眼彎彎,按下快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剛好落在我臉上。平平無奇的我,那一刻竟覺得自己像童話里被偏愛的公主。我在心里偷偷許愿,愿我和他的情意,能像這老樟樹一樣,天荒地老,根須緊緊纏在一起,扎進彼此心底,歲歲年年都不分開。
推門進早餐店的瞬間,店里人的目光齊刷刷朝我們看過來。小縣城人少,消息傳得比火車還快,誰家有點新鮮事,轉(zhuǎn)眼就人人都知道了。老板娘系著油乎乎的圍裙,笑著迎上來,嗓門亮堂堂的:“妹子好福氣啊,找了這么俊的男朋友!”
這話聽得我心里美滋滋的,笑著走到柜臺前點單:“兩碗餛飩,一籠餃子,再來一碗青菜湯。”頓了頓又特意囑咐,“青菜湯別放雞蛋,麻煩了。”那碗湯是給夏永的,我沒什么錢,能給他的,也就只有這樣一碗合他口味的溫熱青菜湯了。
早點還沒端上桌,我心里卻悄悄慌了起來。看著身邊安安靜靜的夏永,忍不住胡思亂想:要是哪天他真的走進人間,見了外頭的繁華熱鬧,嘗遍各種好吃的,遇見形形色色的人,被成堆的錢迷了眼,他會不會,就這樣丟下我,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