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嚎著,卻不見眼淚,手指差點戳到陳父鼻子上。
二哥也緊跟上來,捶打著胸口,聲音洪亮卻干澀:“我苦命的大哥啊!你一輩子老實巴交,沒坑過人沒騙過人,怎么就落得這個下場啊!老天爺不長眼啊!”他嚎完,立刻轉向陳父,瞪著眼:“說吧,怎么賠?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大哥最后踱步過來,雙手背在身后,沉著臉,一副主事人的模樣:“我是他大哥,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對我們全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精神創傷。,你說賠,可以,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賠多少,怎么賠,得讓我們看到誠意。”
陳父被三人圍在中間,冷汗直流,腰彎得更低了:“您……您幾位說個數,我們一定盡力……”
“一千萬!”大姐毫不猶豫地甩出一個數字,眼睛死死盯著陳父:“少一個子兒,我就讓我兒子、侄子天天去你們家門口鬧!去你兒子單位鬧!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一……一千萬?”陳父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大姐,您就是把我全家骨頭碾碎了賣,也賣不出這個價啊!我們就是普通工人,住的還是廠里老房子……”
“工人?工人就能撞了人白撞?”二哥打斷他,唾沫橫飛:“我大哥的命不是命?他這些年為那些不相干的病鬼勞心勞力,自己一身病,我們這些親兄弟姐妹沒沾他一點光,現在他沒了,我們要點補償,過分嗎?八百萬!這是底線!”
“真沒那么多啊……”陳父的聲音帶了哭腔:“我們砸鍋賣鐵,把親戚借遍,最多……最多能湊出一百五十萬,這還得把預備給兒子結婚的房子賣了……求求你們,高抬貴手,孩子還小,他知道錯了,真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
“一百五十萬?你糊弄鬼呢?!”大姐的尖叫聲幾乎掀翻靈堂的頂:“一條人命,在你眼里就值一百五十萬?我大哥辛辛苦苦一輩子,到頭來就值你這點破錢?你心是黑的吧!”
大哥這時冷哼一聲,一副通情達理的姿態:“這樣吧,我們也別難為你,五百萬,你拿五百萬出來,我們立刻簽諒解書,這事就算私了,不然,咱們就經官,該判幾年判幾年,你也一分錢別想少賠!”
“對!五百萬!少一分就法庭見!”二哥幫腔:“我看你兒子那工作單位挺不錯吧?事情鬧大了,工作也得丟!”
陳父被逼得走投無路,老淚縱橫,作揖哀求:“幾位大哥大姐,行行好……五百萬,我們真拿不出啊……一百八十萬,最多一百八十萬,我給你們跪下都行,求你們放我兒子一條生路吧……”
說著,他膝蓋一軟,竟真的要往下跪。
“哎!別來這套!”大哥一臉嫌惡地虛扶一下,眼神卻和弟弟妹妹飛快交流了一下,看陳父確實油水榨干了,他這才像是吃了天大虧一樣,重重嘆口氣:“唉!看你也是可憐人……算了,就當給我那沒福的兄弟積點陰德,一百八十萬,現在就轉賬!簽了諒解書,這事兩清!”
“謝謝!謝謝大哥!謝謝大姐!”陳父如蒙大赦,慌忙掏出手機。
“等等!”大姐突然又喊道:“轉賬備注寫清楚,自愿賠償!別到時候說不清!”
“寫,馬上寫!”陳父手忙腳亂。
轉賬很快完成。
三兄妹仔細核對了到賬信息,臉上那點偽裝的悲戚早不見了,大姐甚至不易察覺地撇了撇嘴,似乎還嫌少,他們利索地掏出剛才出去打印好的諒解書,讓陳父簽字按手印,自己也迅速簽好。
錢到手,手續辦完,三人的態度立刻徹底變了。
大姐把諒解書往懷里一揣,不耐煩地催促王大偉:“喂,那邊管事的,趕緊的,火化了沒?骨灰盒給我們,我們忙著呢,明天一早還得趕回去上班。”
二哥也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嘀咕道:“這地方晦氣,待久了渾身不舒服,快點弄完算了。”
大哥則對陳父擺擺手:“行了,你走吧,以后管好你兒子。”
語氣就像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目睹全程的王大偉,氣得渾身發抖,血往頭上涌,一步跨到那三兄妹面前,指著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你們還是人嗎?!李會長尸骨未寒,靈堂還沒撤,你們就在這里拿他的命做生意?!你們利用李會長的事故,得了這么多錢,難道這么多錢連你們一點親情都買不回來嗎?!”
他掃過三人,怒極反笑:“一百八十萬,你們分得開心嗎?這錢,每一分都沾著你們親兄弟的血!你們晚上睡得著嗎?拿著這錢,心里就不怕李會長半夜來找你們嗎?!我告訴你們,這錢你們花不踏實!李會長在天之靈,看著你們呢!”
這番劈頭蓋臉的痛罵,句句戳心,字字見血。
靈堂里其他尚未離開的病友和志愿者,也紛紛投來鄙夷、憤怒的目光。
三兄妹被罵得面紅耳赤,尤其是大哥,臉上青白交錯,羞惱交加。
大姐氣得就想撲上去沖王大偉抓過去,王大偉眼睛一瞪, 怒視著他。
后面還沒走的那些患者也忍不住了,紛紛圍上來。
“你想干嘛?”
“不要臉的,還想打人嗎?”
“李會長這么有情有義的人怎么會有他們這群無情無義的混蛋兄弟姐妹!”
……
一群人圍上來,立刻嚇住了仨人。
“你……你們胡說八道什么!我們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們這些外人插嘴?!”大哥臉色慌亂,色厲內荏地吼道。
“家事?需要你們出錢火化李會長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說是家事?還要我們這些人出錢?”
“今天全都是王干事在忙活,你們仨人干什么了?”
“我還給李會長買了束花,你們仨人一分不出,還訛了人一百多萬,現在還敢說這些!”
……
眼看周圍人群情激涌,仨人神色慌張,步步后退,大哥色厲內荏的叫道:
“行!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這骨灰……我們不要了!你們自己留著當寶貝吧!”
隨即一拉弟弟妹妹:“我們走!”
三人灰頭土臉,在一片無聲的譴責和幾聲清晰的“呸”中,倉皇逃離了靈堂,連頭都沒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