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擰緊,這肇事逃逸的司機也太他娘的混蛋了,李志國傷的這么重,本身還有白血病,這次看來兇多吉少啊。抬頭發現褚楚站在搶救室門邊,眼睛盯著里面,不由的走過去,壓低聲音問:“褚楚,你怎么會在這里?你跟李會長他們……”
褚楚轉身看著他,眼神復雜,頓了頓才低聲說道:“我來醫院復查……正好碰到他們送人過來,李會長他們……幫過我,我也是基金會的……算是成員吧,只是我……我是個病人,幫不上什么忙,就是有時候去參加活動,認識他們。”
搶救室的門開了,兩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色,沖他們搖了搖頭。
“傷太重,內臟破裂,大出血……沒救過來,節哀。”
這話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
那個中年干事腿一軟,靠在墻上,捂著臉就哭出了聲,褚楚眼圈也紅了,偏過頭,用手背抹了下眼淚。
他走過去,拍了拍那痛哭的中年干事肩膀,對兩人說:“先通知家里人吧。”
中年干事哭得抽氣,斷斷續續說:“沒……沒家里人了,因為這病,太難了……老婆早離了,爹媽早沒了,兄弟姐妹……都躲著,怕被拖累……沒人管他了。”
聽了中年干事的話,他心里忍不住一陣唏噓,想不到李會長的熱心背后,竟然還有這么一重遭遇,難得還能保持這種熱心啊!
“李會長……不能就這么孤零零地走。”褚楚吸了下鼻子,聲音有點啞:“我……我留下來幫忙。”
他沉默了一下,說:“不管怎么說,也要通知一聲,來不來是他們的事,李會長做了這么多,走的時候也應該體體面面的,再通知一下基金會里相熟的人,愿意來送一程的,都來其他的事,我來辦。”
中年干事抬起淚眼,滿是感激,連連點頭:“謝謝……謝謝趙先生!李會長他……他要知道,也能閉眼了……”
說著,中年干事哽咽的擺擺手,走到一邊去打電話聯系。
褚楚走到趙建國身邊,聲音很低:“謝謝。”
趙建國搖搖頭:“你能不怪我,比什么都強,李會長幫過你,這個情,該還。”
褚楚眼眶又是一紅,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媽……都跟我說了,你救我的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我心里……早就不記恨你了。”
這話像一陣暖風,叫他心里一陣輕松和釋然,沒說什么,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電話一個個打出去,陸陸續續有人來了。
有些本身就在醫院附近,有些從下面縣城趕過來。
趙建國聯系好的殯儀館車子到了,將李會長的遺體接往火葬場,在那邊租了間簡單的靈堂。
褚楚和趙建國,還有那個叫王大偉的中年干事,三個人一起忙前忙后,接待來祭奠的人。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很多都是面黃肌瘦、穿著樸素的白血病患者或家屬,專程從外地趕來,紅著眼眶,在李會長的遺像前鞠躬、抹淚。
李會長的三個兄弟姐妹也來了,兩男一女,都穿著體面,但臉上沒什么悲戚,只在靈堂門口站了站,離得遠遠的,跟其他人涇渭分明。
王大偉看見他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畢竟是李會長的家里人,他們過來了也好主持一下李會長的身后事,趕緊過去商量李會長的后事怎么辦,比如墓地選哪兒,儀式怎么弄。
那三人卻像躲瘟神一樣,齊齊往后縮了半步。
年紀最大的大哥板著臉開口:“我們沒空,也沒錢,來就一件事,等燒完了,我們把骨灰帶回去,埋進祖墳里,算是盡了最后一點情分,你們要是攔著,叫我們出錢的話……”
他掃了一眼靈堂里那些病懨懨的人,語氣不耐煩的說道:“那就算了,我們還不樂意折騰呢。”
這話說得絕情,旁邊的病友家屬們聽了,都露出憤慨又心寒的神色,小聲議論著,更覺李會長可憐。
王大偉聽他們這么說,也覺得心寒,再加上本身也知道一些李會長家里的情況,干脆打消了叫他們主持后事的主意,自己親力親為。
除了這仨糟心親戚,其他事還算順利。
快到傍晚時,來吊唁的人漸漸散了。
趙建國看看時間,準備回去接齊嬋嬋。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普通夾克、面色忐忑的中年男人走進靈堂,先是對著李會長的遺像鞠了三個躬,上了香,然后轉過身,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問道:“請問……哪位是管事的?或者,李會長的親屬在嗎?我有點事想商量。”
李會長的三個兄弟姐妹一聽,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麻煩來了”的表情,不約而同又往后挪了挪,把頭別開,假裝沒聽見。
王大偉沒辦法,只好拉著趙建國一起走過去:“我們算是幫忙料理后事的,您是?”
那男人臉上頓時堆滿愧色,搓著手,低聲道:“我姓陳……今天早上,在建設路口撞了李會長、后來又跑了的……是我兒子。”
王大偉一聽,眼睛瞬間充血,一把揪住陳父的衣領,手指都在抖:“你兒子?!那個畜生司機是你兒子?!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撞了人,跑了!李會長是活活耽誤死的!你兒子就是殺人犯!”
陳父被拽得踉蹌,臉色慘白,慚愧的說道:“是是是,他不是東西,他該死……我們認,我們認賠!求您給條活路……他還小,才二十三啊,他要是住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求求你們就原諒他這一次吧,我回去了一定狠狠教訓他!”
“賠?我呸!”王大偉猛地甩開他,紅著眼眶指著遺像:“李會長這條命,他這些年救了多少人?你拿什么賠?!你那點臭錢,買得回來嗎?!”
“我們……我們真的知道錯了……”陳父哭喪著臉幾乎要跪下。
“賠錢?誰要賠錢?”
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李家大姐耳朵一動,猛地撥開人群擠了進來,臉上瞬間切換成悲憤欲絕的表情,聲音尖得刺耳:“好啊!兇手家屬來了!你們看看我大哥,多好的人,就被你們家那小畜生給害了!賠錢?賠錢就能讓我大哥活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