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英的大軍是在四月二十二日拔營的。
三萬人,從南屏郡城北門開出,旌旗招展,刀槍如林。隊伍拉了十幾里長。
顧長英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副將遞上一份剛收到的軍報。
“大人,曹雄的人馬已經過了平遠縣,按腳程算,三天后能到清江。”
顧長英接過軍報,看了一眼。
三天。
他算了算。
他的三萬人,走到清江要四天。曹雄的人,三天后到。
差不多同時。
“傳令,”他說,“讓孫誠帶三千前鋒,急行軍。兩天之內,必須到柳林渡。”
副將愣了一下。
“大人,柳林渡是小渡口,三千人過去沒問題。但過了江之后呢?”
顧長英說:“過了江,往北走六十里,就是涪陵。顧川的人馬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他看著地圖。
“三千人,加上顧川的兩千騎兵,一百頭象。拿下涪陵,夠了。”
副將點點頭,傳令去了。
顧長英繼續往前走。
他算著日子。
曹雄四天后到清江,到時候會發現,他的主力正在上游的清江渡。
而涪陵,已經被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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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誠是顧長英手下的一個老將,四十出頭,打過不少仗。接到命令后,他二話沒說,點齊三千人,連夜出發。
三千人,急行軍。
白天走,夜里也走。累了就在路邊歇一歇,喝口水,啃口干糧,然后繼續走。
兩天后,他們到了柳林渡。
渡口很小,只有幾條小船。但顧長英早就派人打點好了,渡船備齊,守渡口的兵也換成了自己人。
三千人分批渡江。
孫誠站在岸邊,看著那些士兵一船一船往對岸送。
副將說:“將軍,曹雄的人明天就到了。咱們得快。”
孫誠點點頭。
“傳令下去,渡過去的人不要停,往北走。到涪陵城外和顧少將軍匯合。”
第一批人過了江,往北走。
第二批。
第三批。
天黑的時候,三千人全過去了。
孫誠最后一個上船。
船到江心,他回頭看了一眼南岸。
他轉回頭,看著北岸。
北岸,涪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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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孫誠的三千人和顧川的兩千騎兵、一百頭象,在涪陵縣城外匯合。
顧川站在營外,看著那支從南邊來的隊伍。
三千人,走得渾身是汗,但精氣神還在。
孫誠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顧少將軍。”
顧川抱拳。
“孫將軍一路辛苦。”
孫誠單膝跪地,低頭道。
“少爺折煞老夫。少爺涪陵城什么情況?”
顧川說:“城墻不高,守軍大概一千人。咱們這邊五千人,加上象兵,拿下沒問題。”
孫誠點點頭。
“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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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天剛亮,攻城開始了。
孫誠的人架起云梯,往城墻沖。
城上的守軍拼命放箭,滾木礌石往下砸。第一批沖上去的人倒下了一批,第二批又沖上去。
顧川的騎兵沒有動。他們在城外列陣,等著城破之后追殺逃兵。
段鵬站在象群前面,看著那座城。
“將軍,讓象兵上嗎?”
顧川搖搖頭。
“先等等。城不大,應該用不著。”
攻城持續了一個時辰。
城上的守軍越來越少。
孫誠的人已經爬上了城墻,和守軍肉搏在一起。
城門被撞開。
顧川一揮手。
“騎兵,上。”
兩千騎兵沖進城里。
段鵬看著那些騎兵沖進去,又看看那些大象。
一百頭象,安靜地站著。
他拍拍身邊那頭象的鼻子。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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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城破了。
一千守軍,死了五百,剩下的投降了。
孫誠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俘虜被押走。
顧川走過來。
“孫將軍,城拿下了。”
孫誠點點頭。
“派人回去報信,告訴大人,涪陵已破。”
顧川說:“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進城的士兵。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段統領呢?”
副將說:“還在城外。”
顧川愣了一下。
“他怎么不進來?”
副將說:“他說,象不進別人的城。”
顧川沒說話。
他走到城外,看見段鵬站在象群旁邊,正在給一頭象喂草。
“段統領,怎么不進城?”
段鵬笑了笑。
“顧將軍,平南的規矩,象不進別人的城。我們就在城外扎營,有事隨時叫。”
顧川看著他,又看看那些大象。
一百頭,在暮色里安靜地站著。
他點點頭。
“好。草料我讓人送出來。”
段鵬拱拱手。
“多謝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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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三百里外,清江渡。
顧長英的大軍到了。
三萬人,在渡口南岸扎營。
曹雄的人馬,在對岸。
隔著一條江,雙方都能看見對方的旗幟。
副將說:“大人,曹雄的人比咱們先到一步,在對岸列陣了。”
顧長英點點頭。
他站在江邊,看著對岸那片黑壓壓的營地。
三萬人。
和他的三萬人一樣多。
“傳令下去,”他說,“今夜休息。明日渡江。”
副將愣住了。
“大人,對岸有人守著,咱們怎么渡?”
顧長英說:“他們守著,就不渡了?”
副將不敢再問。
顧長英看著對岸。
曹雄,你在那邊等著。
我在這邊等著。
看誰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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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消息傳到玄武關。
燕破岳坐在將軍府里,看著那份剛從北邊送來的密報。
探子跪在地上。
“將軍,虞國那邊有動靜了。”
燕破岳說:“說。”
探子說:“虞國東邊的鄭國,最近和他們邊境有摩擦。虞國已經調了三萬人往東邊去,短時間內無力南下。”
燕破岳沉默了一會兒。
“可靠嗎?”
探子說:“可靠。咱們的人親眼看見的,虞國東邊的軍營空了。”
燕破岳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玄武關的城墻巍然屹立。
他想起沈辭那張臉。
那個替身,還在等著他的消息。
他轉過身。
“來人。”
親衛進來。
“去請那位沈公子。就說,老夫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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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沈辭走進將軍府的時候,燕破岳正在喝茶。
“殿下,坐。”
沈辭坐下。
燕破岳放下茶盞。
“虞國那邊,探子回報了。”
沈辭看著他。
燕破岳說:“虞國和鄭國打起來了,短時間內無力南下。”
沈辭的心跳了一下。
燕破岳繼續說:“老夫答應你的事,可以辦了。”
沈辭站起來。
“多謝將軍。”
燕破岳擺擺手。
“先別謝。老夫還有條件。”
沈辭等著。
燕破岳說:“老夫只能給你一萬人。剩下的一萬人,要守玄武關。”
沈辭說:“好。”
燕破岳說:“這一萬人,由老夫的兒子燕云帶領。他年輕,沒打過什么大仗,你多指點。”
沈辭說:“好。”
燕破岳看著他。
“殿下,老夫把兒子交給你了。”
沈辭點點頭。
“我會帶他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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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沈辭走出將軍府,天已經黑了。
令儀在門口等他。
“怎么樣?”
沈辭說:“成了。”
令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很淡,但很亮。
沈辭看著她的笑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她沖進影園,笑著喊著,拉著他往外走。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亮的東西。
現在那道亮光還在。
在他旁邊。
“走吧。”他說。
令儀點點頭。
兩人往客棧走去。
身后,玄武關的城樓上,一面大旗在風里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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