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嫻兒和包永康一樣,原本家庭都不富裕,只能勉強算得上普通。
她這樣的家庭,又沒什么亮眼的一技之長,長得雖說漂亮,但世上漂亮女人太多了,怎么看都只能算作運氣好。
運氣好嫁了個有本事的男人,可以衣食無憂的做個闊太太,每天的日常就是享受和買東西。
而運氣不好的,只能每天早九晚五,勤勤懇懇的打工掙錢。
荊竹陪她坐在車后座,想到了這些同事們暗地里對這位包總夫人的評價。
在包永康嘴里,他這位夫人則要更不堪一些。
那種不堪磨滅了些許她做情人的羞恥和對自己道德的審判。
讓她偶爾也沉浸在包永康的甜言蜜語中,忍不住憧憬些未來。
可是此刻坐在她身邊,荊竹心里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覺得自己是個小偷,偷了人家的東西,還恬不知恥的找些自我安慰。
更關鍵的,是她覺得楚嫻兒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沒給自己打扮的珠光寶氣,對自己和司機也沒有頤指氣使。
她是平和的,溫柔的,上車的時候還提醒司機冷風關小一點,因為見她穿的是及膝的裙子。
“小姑娘的腿不能受寒的,和那些大男人不一樣,自己平時也要小心照顧些,他們這些男人開起冷氣,可不會顧及女人的膝蓋。”
楚嫻兒語氣溫和親切,告訴她越是夏天越要注意受涼。
荊竹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從沒人教她這些,母親不會,父親不會,弟弟不會。
包永康也不會,他只會告訴她裙子短一些更好看。
心里涌上股說不清的酸澀,荊竹拉了拉裙邊,只想換下這條長度到膝蓋的裙子。
家居品牌館到了,荊竹先下了車,從后備箱取出輪椅,扶著夫人坐下。
夫人的手是干燥溫熱的,柔若無骨的觸感,皮膚柔軟,觸不到一點繭子的存在。
而她的手卻因為從小幫媽媽干活,向來都是繭子疊著繭子,即使到現在指腹的皮膚也是粗糙干硬的。
夫人坐下后,荊竹飛快的松開了手,些許自卑蔓延開來,還好夫人沒說什么。
她確實是來買家具擺設的。
荊竹推著她,穿梭在各大家居品牌店中,看著她買下了不少家居裝飾品。
墻上的掛畫、沙發上的靠墊、靠在墻邊的落地燈。
荊竹能想象出她會如何裝扮那間別墅,溫馨的,充滿光亮的。
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夫人,擁有和他名正言順的家,她愛那個家。
這讓荊竹更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竊賊,這樣的認知讓她想逃離,卻又只能像木頭人一樣靜默。
一家鐘表店格外讓楚嫻兒喜歡,荊竹不知道那些搖擺的擺錘哪里惹人喜歡,只是呆站著。
楚嫻兒卻回頭笑著問她,“你覺得哪個更好看?”
荊竹搖頭,“我看不出來。”
從小有閑暇時間,家里家外的活都干不過來,哪里有時間去培養什么審美。
她只覺得那些搖擺的擺錘看著讓人心煩,入耳都是機械鐘指針行走的細微聲響,看久了還有頭昏昏的感覺。
她分不出美丑,楚嫻兒也沒說什么,只讓她推著自己在店里轉了幾個圈。
轉到荊竹忍不住甩了甩頭她才停下,手指點了大小幾個搖擺鐘。
有落地的,有擺在臺面上的,還有小小的可以隨處放著的。
楚嫻兒讓售貨員把那些搖擺種擺在一處,仔細的看,靜靜的聽。
荊竹看著她認真專注的側臉和微亮的眸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她挑的不是家里的擺設,更像是刺客在挑選合適的武器。
那種奇異感不切實際,卻讓荊竹記憶深刻。
付了款,出了家居館,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
荊竹依舊沉默的立于她身后,想象自己并不存在。
其實今天她根本不想來。
從心里她就不想應對這樣的場景。
但包永康堅持讓她來,而昨晚她又接到了家里要錢的電話。
想起包永康每次替她擺平家里麻煩時的大方可靠,荊竹還是來了。
聽到楚嫻兒說要去商場時,她正恍惚的想著家里的事。
又問了一遍,她聽清楚嫻兒要轉道去商場,心里低劣的升起一種安慰感。
她終于貼合了包永康嘴里的她。
從來只顧得自己做富太太,消費,購物,鐘情于奢侈品,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冷漠的對待他,只把他當成掙錢的機器。
甚至……出軌。
他們的婚姻里,她才是先一步出軌的人。
她才是破壞了他們這個家的人。
不是她荊竹。
這樣的安慰讓她呼吸都輕松了些。
到了商場,她順著楚嫻兒指的路進了一家女裝店。
檔次不算頂尖,可一件裙子也抵得上荊竹兩月的工資。
心里有個角落隱隱的呼喊著,盼著她能多買一些。
這樣的話,也許她心里會更舒服一點。
但最后夫人卻只挑了一條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半身裙,塞進了她的手里。
“換上看看。”
荊竹慌得連連推拒,她卻用一句話堵住了她。
“我現在腿不方便,試不了,你試給我看看。”
荊竹這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匆匆抓著那裙子進了試衣間。
裙子很漂亮,也很得體,和她上身那件灰色西裝很搭配。
價格貴有貴的道理,荊竹抬頭,鏡子中的女人因為這一條合身得體的裙子,多了些職場精英的干練優雅。
就像是荊竹小時候幻想的,自己長大后的模樣。
笑容苦澀,荊竹出了試衣間。
夫人坐著輪椅等在門外不遠,她看見她,笑著道:“我就知道這條裙子很適合你,錢我已經結過了,就穿著走吧。”
“夫人……”
她打斷她,“就算有工資,我也不好意思讓你陪我這么勞累,就當是我對你的感謝,收下吧,咱們不是一個尺碼,你不收就浪費了。”
話說到這個程度,荊竹知道自己不收也得收了。
心里兵荒馬亂,她推著夫人離開。
一直到離開商場,她都沒再給自己買些什么。
上了車,夫人讓司機先把她送回去,又從購物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搖擺鐘。
“這個,幫我給你們包總,記得要讓他放在辦公桌上,好提醒他準時下班。”
那是個造型偏現代科技風的搖擺鐘,銀白色,垂下的鐘擺輕輕擺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個小時后,那搖擺鐘擺在了包永康的辦公桌上。
包永康坐在辦公桌對面,問荊竹,“你們今天都去了哪,她今天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
荊竹這才知道,他堅持讓自己去陪夫人,是想讓她監視她。
想到夫人挑選鐘表時的認真和發亮的眸子,荊竹有些猶豫,也許這就算異常。
包永康的視線又落在她的裙子上,“我記得你早上穿的不是這條。”
荊竹從心里不想他知道夫人送她裙子的事,就胡亂找了個借口。
“那天裙子灑了咖啡,這條是網購剛到的,穿上應應急。”
包永康點評道:“裙子太長了,這么漂亮的小腿都擋住了,我還是愛看你穿的短一些。”
荊竹笑的有些不自然,手抓著裙線,她回答了上一個問題,“夫人沒什么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