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沒有出乎包永康的意料。
包永康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就是太謹慎,太有疑心了些。
妻子如果真產生了什么懷疑,又怎么會答應他之后去蒼石山。
心里更加落了定,他也有心情去想別的了,他對荊竹招手,讓她繞過辦公桌來到自己身邊。
摘下她那難看的黑框眼鏡,沒了遮擋,她一雙眸子清澈漂亮。
拉著她的手,他語氣溫柔的詢問,“她今天沒給你氣受吧?她有時候脾氣不好,會胡亂發泄給身邊的人。”
荊竹搖頭,“沒有,她很少和我說話。”
“那你有跟她聊什么嗎?”
她又搖頭,“沒有,我什么都沒說。”
“乖。”
包永康摸了摸她的頭,滿意的道:“我就知道你是最乖的。”
沒什么家世,也沒什么社會閱歷,這些剛剛畢業的年輕女人,是他現階段最好掌控的。
而這樣的助理他在去年畢業季招聘了五六個。
其中他唯獨喜歡荊竹。
因為她心思干凈,又有自己的底線。
說起來好笑,找情人還要找有底線的。
但比起那些他稍微示好就抓住機會主動靠近的,他就是更喜歡荊竹這種會拒絕、會想逃離的。
然后再用手段讓她跑不脫,看著她別扭,看著她掙扎,看著她淪陷,看著她在他的掌控下一點一點的放下自己的尊嚴和道德。
這樣的過程遠比普通的男女之歡更吸引他。
荊竹就是他發現的第一只白兔子,也是他掌控的第一只白兔子。
半年的時間,從對他的疏遠和抗拒,逐漸演變出依賴和愛慕。
而女人在這種感情的競爭中,對另一個女人總是抱著惡意的,讓她去盯著妻子,是最好的人選。
獎勵似的,他又夸了她幾句。
讓人出去后,視線落在妻子讓她帶回來的擺鐘上。
銀色的擺錘在他面前晃啊晃,晃啊晃,晃的他有些心煩。
但大家眼里的好好先生,當然不能拒絕妻子的心意。
他扭過頭不去看,從保險柜里拿出備用機,開始搜索關于蒼石山的事。
蒼石山是被開發過的,在旁人眼里足夠安全,這樣的地方出了事,還不會有人懷疑他。
包永康卻知道說起來再安全的山都是死過人的。
天氣的變化、走錯了路、一腳踏空,都有可能。
別人能死,他妻子就能死。
包永康這次的計劃更縝密些,他一定要制定一個真正偉大的殺妻計劃,絕不要再失敗。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唯有那搖擺鐘還在輕輕擺動。
晚上包永康回了家,也看見了荊竹說的,妻子買的那些搖擺鐘。
漂亮都是漂亮的,家里買的搖擺鐘無論大小,都是些古樸華麗的造型,和他們的家相得益彰,十分相稱。
只是有些太多了。
多到他在客廳靜靜坐一會兒,耳邊都是鐘表走動的簌簌聲。
看見妻子,他這個往日里最會裝模作樣的丈夫,忽然就有些壓不住心中的煩躁。
“買這么多吵人的東西,手機不就能看時間嗎?”
妻子仿佛被他突然的發脾氣嚇到了,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好似不敢再靠近,關切的問:“你怎么了?今天工作累了嗎?”
包永康這才反應過來,他不該那么對妻子說話的。
臉色緩和,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內疚,順著妻子的話繼續往下說:“對不起,我是太累了,今天和歐文因為意見不和產生了些爭執,不小心把工作情緒帶回了家。”
歐文是他公司的合伙人,是個家境雄厚的海歸,平時很少管事,但一直是個很好的擋箭牌和背鍋俠。
他起身,想給妻子一個擁抱作為安撫。
但妻子側過身,回避了他的擁抱,應該還在因為他的話鬧情緒。
“既然累了就早點休息吧,別忘了過幾天我們還要去蒼石山呢。”
聽妻子提到蒼石山,他情緒徹底穩定下來。
“好,那我先上樓了。”
妻子腿傷著,為了不睡覺時誤碰,他昨天就貼心的提出暫時睡書房。
說是書房,可也是個面積不小的套間,外間擺著一張辦公桌,里間擺著張雙人床,還有獨立的衛浴。
進了書房,包永康才看見妻子在書房外間也擺了個搖擺鐘。
他有心想扔出去,但好老公還得演,只能作罷。
一共也沒幾天了,幾天后再扔也沒什么。
處理些公務,包永康耳邊一直響著細微的聲音。
聽的時間長了,他也不覺得煩心了。
只是當晚,他睡得格外的早。
以往他常有失眠的毛病,入睡很困難,最怕有聲響。
但在這一晚,他伴著鐘表的簌簌聲,卻很快在辦公桌前困得打起了瞌睡。
草草洗漱,他把自己砸在床上徹底睡了過去。
這一覺他睡得又長又沉,滋味卻并不好受。
因為他做了個噩夢,很長很真實的噩夢。
夢里他依舊每天公司、應酬、回家。
卻有一道看不清模樣的黑影始終在追殺他。
它藏在他可能出現的每一個沒有光亮的角落。
它埋伏著,在他經過的時候用利刃捅進他的心臟。
夢里那種疼痛和瀕死感是那么真實,就連被刺殺的恐懼都絲毫不打折扣。
他死了,卻沒有從夢里驚醒。
而是在夢中再次復活,重新過著自己的生活,那生活也像真的,他沉浸在其中,需要費力的應付工作和其他瑣事。
這次他繞過了被殺的地方,黑影卻又從另一個沒有光的角落出現。
他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