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債也清了。
蔣嬋和謝思量相伴走過余生。
齊木這個名字也和許多半路折戟的修士一樣,埋沒在了歲月里,再也沒人提起,更沒人把他再和蔣嬋或月娘一起提及。
他早就沒了資格。
后來謝思量的修為止步于元嬰大圓滿,壽數(shù)照蔣嬋少了千載。
謝思量壽終正寢后,蔣嬋也自絕了生機,扔下同樣老態(tài)龍鐘的衡靈和樂梁,前往了下一個世界。
*
包永康承認自己不是個東西。
他出軌了,背叛了妻子背叛了這個家。
但離婚,他是不愿意的。
說起來,也是當初年少不懂事,幾年前白手起家的時候,沒想到和妻子做財產(chǎn)分割。
他辛苦奮斗了幾年,讓妻子坐享一半成果,如今公司已經(jīng)上市,離婚,十幾個億分出去,他豈不成了冤大頭?
但不離婚……他更冤。
好不容易奮斗成功,還守著這么個黃臉婆過日子,那他不白奮斗了嗎?
總不能因為所謂的良心,就辜負了自己這一生吧。
所以包永康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妻子去死。
人死了,一了百了。
他還是風評良好的年輕企業(yè)家,他的錢還是他的錢,他也完全可以借著懷念妻子的名義,去找那些年輕的、靚麗的小姑娘談情說愛。
他妻子是個漂亮女人,漂亮女人總是相似的。
以后他無論找多少個漂亮女人,都是因為她們長得像妻子。
女人們不是最愛聽這樣的謊話。
包永康計劃好一切,妻子得死,但不能是他殺的。
車禍,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他借口要帶妻子去外市談生意,讓妻子坐在副駕駛,而副駕駛的安全帶又“恰好”壞了。
再經(jīng)過那個他幾次“考察”過的路口,他高喊著有狗有狗,手上方向盤極速扭動,從路上沖了下來,撞上了坡下的大樹。
劇烈的撞擊彈出了他身前的安全氣囊,安全帶勒痛了他的胸口和腹部,卻是一種極為踏實的疼。
甩了甩暈眩的頭,包永康迫不及待的抬頭,眼前的擋風玻璃從副駕駛那面開始碎裂,像捕獵的蜘蛛網(wǎng)。
透過擋風玻璃往外看,副駕駛前的車頭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到了樹干,一人環(huán)抱的大樹被攔腰撞斷,車頭也凹了進去。
包永康在這一瞬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輕松和解脫。
壓住心中的竊喜,他側(cè)頭,擔憂又悲戚的叫著妻子的名字。
他開了許多年的車,知道人在危急關(guān)頭避害是本能。
所以他特意扭轉(zhuǎn)方向盤,讓副駕駛成為這場車禍的撞擊點。
車頭撞擊成這樣,可想而知坐在副駕駛還沒有安全帶的人。
多么偉大的計劃,他同樣身為車禍受害者,沒人會懷疑他,只要妻子死……
可妻子沒死。
他扭頭艱難的扭頭過去,就見妻子正死死抓著車門旁的扶手,有意識的讓自己緊靠在車座上,用胳膊和身軀抵抗著這突然的撞擊。
雖然她右側(cè)額頭也撞出了個口子,鮮血如珠成線,像春雨般淅瀝瀝的落在衣服上。
但這樣的傷口這樣的出血量,是死不了人的。
聽見他在喊她,妻子扭頭,視線挪了過來。
可能是因為撞擊,也可能是因為剛剛死里逃生,她表情看起來有些茫然,冷淡的像沒有情緒的美人畫。
包永康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感覺有哪里不對。
妻子有這么快的反應(yīng)速度嗎?還是他的計劃有問題?
但這種計劃沒有重來的機會。
包永康很快調(diào)整好了自己,輕聲安撫妻子,“嫻兒別怕了,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都沒事。”
這話的還是有些遺憾的味道。
但路上已經(jīng)有經(jīng)過的車輛發(fā)現(xiàn)了他們,有人報了警,有人叫了救護車,有人來拉車門,想要把人救出去。
包永康從駕駛位把自己挪出去,和其他人一樣拽開已經(jīng)有些變形的副駕駛車門。
妻子的腿被卡住了,包永康一邊表現(xiàn)出急切,一邊盼著這車能突然著火或者爆炸。
可惜老天沒打算隨他心愿。
妻子被平安救出。
包永康心里遺憾,表面卻劫后余生般的擁著妻子大哭,還誠懇地感謝著幫忙的人。
他沒打算就此罷休,也沒打算改變念頭。
既然還有下一次意外,那這次就更得好好表現(xiàn),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只是懷里的妻子有些抗拒他的擁抱,用胳膊推開了他。
包永康只當她是身體不舒服,沒在意,繼續(xù)演自己的好丈夫。
很快交警和救護車都來了。
他帶著妻子去了醫(yī)院,交警也跟了過去。
問及車禍發(fā)生的原因,包永康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我昨晚熬夜工作,熬的有些晚了,精神不足,車開到星湖快速路附近,有一只野狗從路邊竄了出來,我為了躲那只狗,就沖下了路邊的圍欄……”
“那狗有多大?什么顏色的?”
“很小,普通泰迪犬那個大小,土黃色,應(yīng)該就是個普通的田園犬,一閃而過,我也沒太看得清,都怪我,沒休息就去開車,反應(yīng)都比平常慢了,差點害了我的妻子?!?/p>
交警合上記錄本,在他坦然的目光中匆匆離去了。
包永康毫不慌亂,他是做足了功課的。
那個路段沒有攝像頭,本來還發(fā)生過野狗竄到路上的事。
而且那么大小的狗,就算真的有,行車記錄儀也拍不到,他開車經(jīng)過的那個時間點路上車又很少,沒有能夠佐證。
這件事只能按照意外定性,畢竟他以身入局,他也是坐在車上的受害者。
只是下次再動手,要格外小心了。
身后診室的門被推開,妻子正側(cè)身坐在診床上,她頭發(fā)挽在腦后,正一動不動的讓大夫處理她額頭上的傷口。
剛剛大夫出來說過,她一條胳膊脫了臼,一條腿的小腿骨骨裂,也有輕微的腦震蕩跡象。
除了這些,她身上還有許多的軟組織挫傷和細小傷口。
無論怎么說,也是不致命的。
包永康的目光溫和又歉疚的落在妻子柔美的側(cè)臉上,心里想的卻是——她怎么這么能活。
她為什么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