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取了沐玄光所有的記憶。
關于當初明遠仙君的死,蔣嬋一直都有些懷疑。
湊巧的事太多了。
湊巧那次下山,明遠仙君沒帶著東方元,只帶了沐玄光。
湊巧下山前,明遠仙君說等回來就把至高劍法的下卷交給東方元。
湊巧就是那一次,明遠仙君身死道消,偏偏身邊只有沐玄光一人。
巧合太多,就很可能是別有用心。
蔣嬋把沐玄光的記憶投放到半空,讓所有人見證。
東方元在那記憶中,又看見了他師父的臉和他曾經當做親弟一樣對待的稚嫩面孔。
他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出兩步,就看見師弟往手帕上倒了什么,隨后捂在了師父被妖物所傷的傷口上。
那傷口處隨即有黑霧繚繞,經脈被染上深灰,又隨著運氣療傷蔓延開來。
可師父看不見,那傷在背上,給他上藥的也是他信任疼愛的弟子。
直到毒發。
東方元從前只當沐玄光是趁機侵占了師父的佩劍和劍法,趁機作偽,和他身為長老的生父一起霸占了宗門,背棄了他們的同門之誼。
卻不曾想,師父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記憶中,還有他那位生父指點他教導他如何討明遠仙君信任的片段。
從他拜師明遠仙君開始,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東方元緊緊咬著牙關,飛身沖到沐玄光身前,把被抽取記憶,疼成一灘爛泥的沐玄光拎了起來。
沐玄光沒想到隱瞞了幾百年的事,最后居然會以這樣的形式被揭露在人前。
他知道東方元想殺他,但是他不想死。
沐玄光感受到大乘期修士的無所不能,心里還貪婪的向往著。
他真的不想死。
沐玄光又一次喊了師兄,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說他這些年的懺悔,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他父親逼迫蠱惑的。
他求饒,他認錯,只要能放過他,他甘愿帶著人刨了他爹的墳。
但東方元再也相信不了他的任何一個字。
蔣嬋喊了聲師父,把玉霄劍扔了過去。
東方元伸手接過,劍鞘落地,寒光乍現,劍鋒落在沐玄光的心臟上。
他喊了一聲:“師父!徒兒為您報仇!”
手上用力,玉霄劍穿透了沐玄光的心臟。
沐玄光死了。
人死道消,儲物袋本該一起化為黑灰,但蔣嬋先一步抹除了儲物袋的印記。
她從中找到了那本至高劍法的下半部,給了東方元。
兜兜轉轉,那劍法和玉霄劍還是回到了東方元手里。
但東方元回憶起的,卻只有師父活著的時候。
他們師兄弟幾人和師父一起坐在樹下飲茶談心,歡快安寧。
東方元拖著劍往回走,目睹他殺了沐玄光的人都默不作聲,只當看不見。
還有些墻頭草,已經開始罵沐玄光是個卑鄙小人,修仙界的敗類。
東方元只覺得無趣,他現在只想回到那棵樹下,再飲一杯清茶。
謝思量和蔣嬋默默跟上,其余人趁機逃命,靈虎看了看原來的老主子,又看了看蔣嬋,一扭頭跟蔣嬋走了。
唯有天劍宗的弟子忽然覺得無處可歸,他們的掌門是個大逆不道的混賬,他們還有仙門可回嗎?
*
衡靈和樂梁是許久后才回來的。
衡靈氣的雙頰鼓鼓,根本不看身后跟著的樂梁,一個眼風都不給,明顯還在氣,且氣的不輕。
樂梁自知理虧,老老實實的在身后跟著,一聲都不敢吭。
東方元已經從低沉的情緒中緩了過來,看見兩個活寶,還有心情打趣他們。
打趣到一半,看著四個徒弟忽然覺得不對。
怎么到最后就他是孤家寡人一個,徒弟們都成雙成對的。
一聲長長的嘆息,他喝茶喝出了飲酒的惆悵感。
最后還是靈虎拱了拱他的手,好似在說他們兩個能結成伴一樣。
蔣嬋這次回來就沒打算再走了。
謝思量美得冒泡,日日像春天里的蝴蝶,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四處亂竄。
襯得樂梁更加愁眉苦臉,像個被霜打的茄子。
想到大師兄那么順利的感情路,他找了個下午,誠心請教。
謝思量卻半天沒說出話來。
是啊,他和師妹是怎么在一起的來著?
撿了個人,篤定的說不會在一起,然后對她好對她好對她好,再然后,她去房間里找他,摟他的腰,摸他的……
謝思量搖頭,閉口不提。
樂梁無奈,又去找師姐。
問她怎么就相中了大師兄。
蔣嬋在臉、腰、腿和貞操中轉了個圈,認真的道:“因為人品,因為他是個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
樂梁又苦惱的問,如何讓衡靈發現他的人品。
蔣嬋掃視他,“首先,穿少一點,衣服要掐腰,顏色要鮮亮一點,嗯……白色可以,衣服袖子和褲腿要緊一點,頭發要這樣散下來。”
樂梁:“?”
確定……這樣能被發現人品嗎?
樂梁不懂,樂梁大受震撼。
但樂梁聽話。
他照師姐的指示做了個大改變。
再見到小師妹,他看見衡靈的眼眸亮了一瞬。
樂梁被鼓舞,在打扮自己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同時努力的刷新存在感。
慢慢的,他發現衡靈不再每次見他就吹胡子瞪眼了,說話聲音也甜了些。
日子再長些,她氣消了。
幾年后,樂梁和衡靈準備結為道侶,向師父東方元尋求準許。
東方元問衡靈是否確認,衡靈紅著臉點頭。
東方元又問衡靈中意樂梁什么。
衡靈的視線劃過他的臉、他的胸、他的腰、他的腿,最后斬釘截鐵的說:“人品!我喜歡師兄的人品!”
樂梁撓頭,總覺得這句話在哪聽過……
他們要結為道侶的消息傳了出去,在外面游山玩水的蔣嬋和謝思量也趕了回去。
路上,他們路過了當初當初蔣嬋扔下齊木的小鎮。
蔣嬋打聽后才知道,齊木在熬了三年后,死在了那年冬日最冷的日子里。
聽人說,死前他清醒了許多,口口聲聲的念著自己的名字,說他是天劍宗掌門的親傳弟子,是仙門修士,是天縱奇才。
他嘴里喊著,讓師父來救他,只要有人能報信給天劍宗,他定有重謝。
可他不知道,他師父已經死了,這世上也沒有天劍宗了。
最后雪花覆蓋了他的全身,他凍死在夜里,第二日被胡亂葬去了亂葬崗,做了明年春日里野草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