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仿佛成了旁人口中的天盲之人。
他眼前什么都沒有,只有謝思量得意的笑。
還有臺上傳過來的字字句句。
女弟子,歷心劫,天盲之人,重見光明。
謝思量剛剛說什么來著?
多謝他……
這些訊息匯成一柄利劍,穿透了他的心臟,讓他的理智幾乎喪失。
手落在面前的桌子上,他當即就要掀桌拔劍,他要好好問問謝思量,他剛剛是什么意思。
他的妻子,他的月娘,他的!
他……
但他的手被隨行長老的手摁下。
長老嚴厲且責怪的看了他一眼,讓齊木恢復了些理智。
是,他現在因為丟了玉霄劍的事,早就不是宗門中的天之驕子,他是天劍宗的罪人。
他忍著,忍到復明草被拍走,另一件被送了上來。
那是一個極丑的平常木雕,要價一萬靈石。
臺下嗤聲不斷,問掌柜的是不是瘋了。
齊木的視線卻落在那木雕上,遲遲無法挪動。
謝思量順著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木雕上。
世上怎么有這么丑的木雕,線條粗糙,每一道刀痕都落在偏差的位置,只能依稀看出雕刻的是個人,是一個男人。
就連稚童也能雕刻的更可愛童趣些,除非雕刻它的人眼睛看不見。
謝思量眉眼沉下,“一萬一千個靈石。”
蔣嬋差點把喉嚨里的茶水全噴出去。
她是想引齊木過來,坑他一大筆的,可沒想坑自家人一大筆。
一旁的衡靈掏出手帕遞給她,還拍了拍她的背。
蔣嬋尷尬的躲了躲,亂了,全亂了。
唯獨他們的師父還老神在在的坐著。
那頭齊木想抬手,再次被長老摁下。
但這次,他硬扛著長老的威壓還是叫了價。
“一萬兩千靈石!”
謝思量毫不猶豫的繼續加價,“一萬三千!”
齊木咬牙,“謝思量你到底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覺得這木雕好看,怎么了?”
齊木:“這是我妻子給我雕的生辰禮物!”
謝思量:“那怎么跑臺上去了?哦,被你弄丟了是吧,既然丟了就別管旁人搶,能弄丟是你的無能,能搶到手就是我的本事。”
“一萬四千!”
“一萬五千!”
……
天劍宗兩個長老是來打探玉霄劍下落的,不是來陪齊木來買什么木雕的。
看他忘了正事,只顧著和謝思量搶木雕,兩人對視一眼,一同壓制了他。
齊木紅了眼,不管不顧的掙扎,額頭上已經冒出了顆顆冷汗,想來是身上的傷口被撕裂了。
謝思量嘖嘖兩聲,似在同情,同時繼續加價。
木雕最終被他拍下。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謝思量轉身走向一身淡金色織錦長袍的師父,伸手,“給錢。”
本來還老神在在只是看戲的東方仙君差點一腳就踹了出去。
這敗家徒弟!
這么敢加價,他還以為他是發財了,原來是發現了自己在這!
東方仙君瞪著他,“沒錢!”
“哦,反正丟的是眾生門的臉。”
“我給!”
東方仙君咬牙切齒的給了靈石,謝思量把靈石瀟灑的扔上臺。
一個臉圓圓的小廝把那木雕端下臺遞給他,當著齊木的面,謝思量在掌心燃起了一團靈火。
齊木本就心痛如絞,眼見著木雕要被焚,更是拼盡全力掙扎。
強大的靈力壓迫著他,他只能調動渾身所有的靈力去抵抗,兩種力量以他的**為交鋒,身后被雷鞭抽出的傷痕盡數裂開,一道道的血痕透過衣服清晰可見,唇邊也溢出黑紅的血液。
但他眼中只有那木雕,他想起來了,想起月娘問他生辰,他隨口胡謅。
想起距離那日子還有兩個月,她手指就開始常常帶傷。
想起她趁他睡著,手指把他臉上一寸一寸的摸索。
想起她把這木雕塞進他手里時,有一點點的驕傲,也有許多許多的忐忑。
怕他嫌難看,怕他嫌不值錢。
想起那一刻,至少那一刻,他是真的全身心的愛著她。
甚至在心里涌起要陪她一世的沖動。
沒人那么愛過他。
從來沒有人。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被他弄丟了。
連這木雕一起弄丟了。
兩個長老到底不敢傷他太狠,見他真豁出命似的就收了法力。
身上的威壓撤下,齊木吐出口鮮血伸手去搶那木雕。
但謝思量的掌中的靈火已經快了一步。
只是平常的木頭,哪里禁得住靈火的焚燒。
齊木的手距離木雕還有一尺的距離,那木雕已經化為了一捧灰燼,四散的落了下來。
“你該死!”
齊木怒極,當即拔了劍。
謝思量用劍去擋,兩劍擦出的火花中,他笑的桀驁,“我想如果她在這,也只會想著一把燒了這木雕,絕不肯這木雕再落在你手里。”
蔣嬋也笑了,她確實在那木雕里下了法術,再過一個時辰就會自燃。
齊木不依不饒,“你認識月娘,你和她是什么關系!她是不是沒有死!是不是?!”
謝思量眉頭一挑,氣死人不償命似的,“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
這場鬧劇最后因為齊木的師父沐玄光的突然出現而暫停。
他是個中年人的模樣,留著兩撇小胡子,面色陰沉嚴肅,看起來是個嚴厲的性子。
齊木敢當著長老的面肆意妄為,他師父一來,人立馬僵住了身子。
沐玄光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眼風一掃,齊木就跪在了他跟前。
一記帶著法力的巴掌,齊木被打的臉頰腫起,唇邊溢出血來。
蔣嬋看著心無波瀾。
相比于他給月娘的傷害,這點傷又算什么。
沐玄光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師兄既然來了,何不上座,躲在后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