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量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星紋紗薄如寒煙,在月色下如同灑落淡淡星芒,是他用一件金絲甲和長老換的,給師妹做衣裳。
那白玉簪看著普通,但其實是一件護身法寶,能在危急時化為防身利器,是他用養魂花和造化宗一位師兄換的,給師妹防身用。
腳步不由得更靠近了些,謝思量看清了她的模樣。
她好像剛剛打過架,模樣有些狼狽,身上沾著淤泥,臉也有些花了,手里掬一捧水,她對著清池擦拭著身上的泥印。
沒擦掉,擰了擰眉頭,她嘴里念念有詞。
“這可是師兄送我的,怎么就洗不干凈了。”
謝思量心下想笑,抱著胳膊蹲在半人高的草叢后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還要如何。
卻不曾想,她竟然直接脫下了外裳。
謝思量傻了眼,本來是想逗逗她,結果真成了偷窺的真小人了。
眼見著她要把里頭的襦裙也脫了,謝思量趕緊起身轉了過去,臉上熱脹的像煮熟的蝦子。
他徑直想跑,身后卻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謝思量未曾猶豫,腳下一點飛了過去,把差點滑下清池的人一把撈了回來。
一雙還沾著泥點子的素手緊緊抓著他胸前和腰間的衣服,蔣嬋驚魂未定似的看著他,又驚喜的喚了聲師兄。
謝思量眼前卻只有她褪去外裳后,兩條細嫩纖細的胳膊。
一向瀟灑桀驁的人此刻就像被點了定身的穴位,手忙腳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羞窘的他從臉上一直紅到脖子,又紅到了衣服遮蓋的地方。
偏蔣嬋又問道:“師兄怎么在這?你發現我多久了?怎么不和我說話?”
謝思量轉過身,聲音有些不自在的沙啞,“你先穿上外裳,這里冷。”
蔣嬋好像才發覺似的,急忙把外裳套到了身上。
謝思量再轉頭,迎上了一雙因為害羞而水汪汪的眼。
他心臟狂跳,被一種未曾嘗過的滋味包裹纏繞。
他已經明白了,那些面對她的心跳不是出于害怕,而是……
此時,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是他的。
是他在某個午后,斬釘截鐵的道:“我謝思量怎么可能跟他齊木的妻子發生什么!絕不!絕不可能!”
他控制不住的揮揮手,把那聲音打散。
避而不答蔣嬋的話,他抓著她的手腕,教給了她一個配合施法的口訣。
“這墜仙澤中的淤泥和旁處不同,普通的清潔術不管用,這樣就好了。”
他演示了一番,指尖微亮,點在了她額頭。
瞬間,蔣嬋身上的臟污全部消失,月華似水般灑落,更襯得人清冷若仙。
蔣嬋沖著他笑的溫柔,“還是大師兄最厲害。”
謝思量被她夸的尾巴忍不住往天上翹,但也沒忘問她怎么在這。
他師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頭,“我聽衡靈說你來這幫我采藥,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想來看看,沒想到迷了路,今天才找到這里,剛到這還和那邊守著一株仙草的野豬精打了一架。”
謝思量輕笑出聲,根本沒有考慮她說話的真偽,只是問道:“那你贏了嗎?”
蔣嬋搖頭,“沒有,還被它甩了一身泥巴。”
“走,我帶你打回來。”
謝思量一甩頭,一馬當先的走了,發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曲線,飄逸俊美。
看蔣嬋還站在原地,他回頭示意,“還不跟上,師兄給你出氣去。”
蔣嬋眼底的笑意多了幾分真切,她嗯了聲,腳步難得有些雀躍的跟上了他。
此后幾天,二人一直在墮仙澤打怪采靈草。
等回了眾生門,就聽衡靈說了關于齊木最新的消息。
天劍宗和眾生門離得近,消息傳過來都是熱乎的。
說那齊木確實回宗門請罪去了。
被怒極的掌門罰了三十雷鞭,抽的修為不穩,當場跌了個小境界。
蔣嬋一聽來精神了。
本來還以為要過一陣才能開他的儲物袋呢。
看來那老掌門都在助她一臂之力。
她手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心里癢癢。
這動作落在謝思量眼里卻有了別的意味。
他知道,那是和齊木一樣的荷包,是他們做夫妻時兩人的信物。
此時攥著,難道還心疼了?
謝思量站著不聲不吭,唯有一陣一陣的冷氣散了出來,視線一再的劃過那荷包,只覺得醋到胸口都發悶。
蔣嬋也察覺了他的視線,
她……默默的把荷包往懷里懷里塞了塞。
謝思量走了。
走的那叫一個快速有力。
蔣嬋沒去問他到底怎么了,借口修煉,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儲物袋是修士由自身氣息靈力練成的法器,不抹除齊木的印記她就用不了。
如今修為上終于不低于他了,蔣嬋很快就把儲物袋的禁制解了。
而與此同時,青橫山的另一頭,正養傷的齊木吐出了一口鮮血。
原本他還能感受得到儲物袋的存在,只是仿佛被什么隔離包裹,無法判斷位置而已。
但這口血吐出去,他和儲物袋之間的聯系被徹底切斷了。
他的儲物袋,徹底成了別人的了。
昨日被師父和長老們問責的時候,他還信誓旦旦說儲物袋禁制未開,他一定能找的回玉霄劍。
沒成想轉過頭就被人破了禁制。
冷汗砸在地上,他胸腔里又疼又悶,像砸了塊巨石,胳膊撐著身子,齊木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平復著丹田中躁亂的靈氣。
但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太亂,他再難以靜心。
又是一口鮮血吐出,染紅了他的寬袖。
齊木木然的擦了擦嘴邊的血,神色有些凄苦的喃喃道:“月娘,這就是老天給我的報應嗎?”
只有失去且難以挽回的才是最好的。
而他口中的月娘,此時正舉著玉霄劍,在距離他不過萬米之外的地方翻過來調過去的打量。
這玉霄劍確實不錯,雖然比不上她鍛造術煉出的寶物,但在這個位面也算難得一見了。
她說不上多喜歡,但想到這是齊木師門的重寶,她就怎么看怎么順眼。
他儲物袋里除了這柄寶劍,還有許多其他寶物和數不清的晶石。
作為天劍宗的掌門弟子,他可真富裕啊,還真得跟他道聲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