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劍鋒上的鮮血落在地面,發出細小的聲響。
除此之外,這一方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一只妖,死了就死了。
但齊木當著所有人的面痛下殺手,明顯是在滅口。
看來剛剛她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了。
雀環想說的話到底沒能說出來。
關于齊木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卻說了個干凈。
齊木的底褲都要在人前被扒個徹底了,殺了雀環,他仍不解恨似的。
終日玩鷹卻被雀鳥啄了眼睛,自己維持了這么久的形象,即使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也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就這么在人前暴露開來。
齊木此刻站在這,仿佛都能聽到日后別人是怎么討論他的。
說他道貌岸然,說他見異思遷倒是還好。
男人嘛,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這種事都不算什么,不過是風流韻事而已。
但他把儲物袋和師門傳承的寶劍丟了這事,就是扣在頭上摘不下的恥辱了。
什么天驕,連自己的儲物袋和師門至寶都能丟了,惹人發笑。
這事傳到師父耳朵里,他這個給師門抹黑丟臉的人更是要受盡責罰。
目光在這群各懷心思的修士面上掃過,他也懶得再裝出一副好脾氣,恨恨的道:“如今這種局面,就是各位想探知的嗎?”
在場修士有些修為低的,趕緊匆匆走了。
有些前輩修為不比他差,看他這模樣忍不住嘲諷了幾句。
“倒是看了場好熱鬧,也不知道你師父知曉了今天的事后,會做如何反應。”
“那玉霄劍可還是當初明遠仙君的佩劍呢,明遠仙君死后,被沐玄光這個小徒弟占為己有,號稱為萬劍閣正統,如今傳到齊木手里,居然就這么丟了,可笑可笑。”
“看來這寶劍也擇主,碰見這蠢貨廢材早死的東西,還不趕緊長了腿跑遠些,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
蔣嬋看成功拆了齊木的遮羞布,都已經準備走了。
忽然聽見這么一句,又轉過了頭。
就見人群中剛剛那位哈哈到齊木臉色鐵青的黑衣壯士已經變了模樣,正是本該在采藥的謝思量。
蔣嬋本要挪走的腳步又轉了回來,重新看起了熱鬧。
謝思量也是來看熱鬧的。
原本只是想趁機探聽個虛實。
畢竟那玉霄劍不光是天劍宗的宗門至寶,也是他師祖明遠仙君的佩劍。
如果不是明遠仙君突然仙逝,那劍本該是他師父的。
聽說被齊木弄丟了,他還有些不信。
此刻證實,他必須用自己的臉好好嘲笑嘲笑他。
謝思量頭腦勺用一條鍛黑色繡青竹發帶高高扎起的馬尾好像都雀躍的跳了跳,眉眼飛揚,更襯得齊木一臉衰相。
沒有什么能比最難堪的時候被死對頭目睹嘲笑,更讓人難受的了。
齊木見了他,直接拔了劍。
謝思量卻不與他打,閃身躲過劍鋒,坐到了墻頭上,還伸手捋了捋飄揚的發帶。
“怎么?惱羞成怒了?還是覺得丟人,要把我們這些人都殺了滅口了?嘖嘖嘖,沒本事守住寶貝,也沒本事照顧好娘子,倒是有本事喊打喊殺的,丟人啊!”
“還有那鳥妖也真是識人不清,找了這么個冷心冷肺的仙君,好歹是一起做過狗男女的,居然說把她殺了就把她殺了,白白修煉一場,也不知道死之前她會不會想起齊木仙君從前哄她開心的情話。”
齊木被他挖苦的攥緊了手中的劍柄,憤然怒道:“謝思量!你別欺人太甚!玉霄劍就算暫時丟了,也落不到你們眾生門手里!誰不知道眾生門是從我們天劍宗叛逃出去的!”
“那可說不準,那寶劍既然被你丟了就成了沒主的,天下修士誰有能耐誰得,各憑本事就是了,但你這個丟了玉霄劍的可就沒機會了,還不趕緊回宗門磕頭謝罪去?”
“謝思量!”
“叫你爺爺我干什么?爺爺找到玉霄劍也不會給你的,你等著做天劍宗的千古罪人吧!”
謝思量說完腳下一點就閃身走了,只留下一長串的笑聲還回蕩在院中。
其余的人也紛紛散了,齊木壓制不住火氣,劍鋒一掃,整個院樓在頃刻間倒塌,他也在灰塵漫起中急匆匆的走了。
該是回宗門請罪去了,
齊木一向裝模作樣,向來有不少溫和良善的美名,今日算是親手把過去的偽面揭了下來,只露出一片狼狽猙獰。
蔣嬋滿意的看了場好戲,待齊木走后才顯出身形,從一片廢墟中撿出了已經化為原形,只剩一息尚存的雀環。
靈力運轉,她在她手中化為黑灰,最后一點作用也被榨干。
蔣嬋拍下掌心的灰燼,“就當是你為贖罪做的最后一件事吧,這一刻起,我原諒你了。”
而關于她和齊木的賬,還有的算呢。
出來的時候不短了,蔣嬋先謝思量一步回了他采靈草的墜仙澤。
謝思量一路上有在疑慮。
今天下午,那鳥妖招搖過市時他雖然不在,可也聽說有人用破幻鏡看了,確實是個沒有易容的凡人。
齊木下在她身上的封印能封住她妖的身份,難道連破幻鏡都看不出?
他如今的封印術已經這么厲害了嗎?
可如果今日那人不是那個鳥妖……這世間難道還有第三個人長了和師妹一樣的臉?
還有那鳥妖,齊木當時又氣又急,只巴不得她趕緊死了。
但他在一旁冷眼看著,卻感覺那鳥妖表情不對,可她是想表達些什么?
謝思量想不明白。
月光高照在頭頂,天地間灑下一片冷白。
墜仙澤是一片濕地沼澤,傳說上古時期曾有龍仙墜落在此地,才誕出了這一片的天地靈氣和奇珍異草。
謝思量回了墜仙澤,腦海中還在想今日的事。
齊木的儲物袋丟了,他雖然嘲笑他是個蠢貨廢物,但實際上心眼多的跟篩子似的,怎么可能輕易丟了那么重要的東西。
除非……
答案在心頭呼之欲出,謝思量卻突然聽見一陣水聲。
他腳步放輕,尋聲找了過去。
就見一片清池邊,蹲著個嬌小瘦弱的影子。
她一身淡青色星紋紗流仙裙,長發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攏著,正用手捧著水輕輕擦洗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