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T5和T6組合彎。
從T4出彎到T5,是一段全油門的加速路段,50米牌,輕剎補油,從6檔降到4檔。
T5是一個左彎,路肩很平,可以多吃。
T6是一個右彎,出彎處有沙石緩沖區,羅修在這里選擇晚進彎,為了獲得更好的出彎速度沖向T7。
緊接著就是那個令人絕望的上坡發卡彎,又名Tosa。
T7,這是一個極難處理的關鍵彎角。
因為它是個帶著上坡角度的回頭彎,任何入彎速度的損失都會被之后的上坡加速路段放大十倍。
而羅修展示了什么叫教科書級別的循跡剎車。
從T6出彎加速的同時快速將賽車拉到右側,75米處重剎,帶著剎車從5檔降到2檔。
隨著方向盤角度的增加,腳下的剎車踏板極其細膩地以毫秒級精度回抬。
賽車重心平滑地從前輪逐步轉移,車頭帶著極佳的指向性插入彎心。
輪胎頂著上坡、回頭彎、路面傾角這一堆debuff終于撐過了彎心,就在橫向抓地力恢復的瞬間,羅修提前開油。
利用上坡的重力勢能壓住后輪,貪婪地榨取引擎每一牛米的扭矩。
T8是一個很小的右彎,全油門通過之后來到了全場最恐怖的高速盲彎,T9。
入彎前根本看不到彎心,全憑肌肉記憶和勇氣來決定過彎速度。
羅修在入彎前迅速收油,利用重心前移增加前輪抓地,然后方向盤左打,任由車尾帶著一絲滑動掃過賽道外側。
哪怕再多一厘米,右后輪胎就會壓到草地,直接出局。
但他沒有,方向盤沒有再進一步的轉向,純靠油門控制姿態。
這種在失控邊緣跳舞的感覺,讓他腎上腺素急劇飆升。
全油門通過T10假彎后,來到了生理極限的考驗。
T11和T12組合彎。
這是一組高速下坡彎,位于整條賽道的地理位置最低點。
羅修以極高的速度沖進谷底,然后在極限切過T11彎心的瞬間收油降擋重剎。
接近4個G的側向過載瞬間襲來!
沒有任何緩沖,羅修感到自己的腦袋像被一個壯漢一拳狠狠砸向外側。
脖子上的肌肉像鋼纜一樣崩緊,青筋暴起。
視線邊緣開始有些發黑,那是腦部供血不足導致的暫時性失明前兆。
咬緊牙關,手腳操作沒有絲毫變形。
縱然是那種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受到壓迫的感覺都沒有讓他有絲毫的分心,羅修連眼都沒眨。
硬生生扛了過去。
T13是緊接T12的一個上坡假彎,帶著3檔全油門沖出后,
即將來到昨晚那個男人提到的關鍵點。
T14和T15組合Z型彎。
路肩很高,像兩塊凸起的黃色香腸。
這也是香腸路肩得名的由來。
絕大多數車手都會選擇避開它,因為一旦壓上去,賽車懸掛出不出事暫且不說,如果把握不當,賽車會立馬失控,奔著賽道外側的砂石緩沖區直接沖過去,連救車的機會都沒有。
但如果壓上去,如果把握得當,僅靠這一個彎就能夠贏得0.3到0.4的時間優勢。
因為T14香腸路肩是一個向右側彎折的造型。
如果右側輪胎從特定角度壓上去,然后利用慣性迅速調整賽車指向,就能夠利用路肩的彎折,將車頭直接“拽”進T15的彎心,然后自然而然地調整車身出彎方向,使它一出彎就能獲得更好的出彎角度。
更關鍵的是在獲得更好的出彎角度的同時還縮短了過彎的直線距離。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正常路線是避開。
但羅修沒有。
他瞄準了那個看起來足以把懸掛震斷的黃色凸起,沒有任何收油的意思。
直線剎車,2檔。
然后把右前輪直接騎了上去!
“Mamma Mia!”(媽媽咪呀,意大利語:我的天啊!)
P房的一眾意大利人,包括Marco,都驚呆了。
二樓的觀察室里,看著電視轉播畫面的徐子豪看到車飛起來也嚇了一跳。
“砰!”
一聲巨響。
賽車底板蹭到了路肩上,整臺車騰空而起。
T15的彎心就在眼前。
賽車滯空了大概0.05秒。
在這完全失去抓地力的0.05秒里,羅修沒有閑著,調整方向的同時維持著一定的油門開度。
在落地的瞬間,羅修一刻不停修正著方向的同時踩下了更多的油門!
轟!
車輪觸地的瞬間,巨大的反彈力并沒有把車彈飛,反而配合這神來之筆的反打,將車頭強行拽進了T15的彎心。
這是一次暴力美學的完美展示。
直線距離縮短了3米。
開油時間比正常繞行路肩的路線提前了至少0.5秒。
P房里,Marco看著數據和行車路線,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F1車手的開法啊!稍有不慎就是失誤上草,單圈被毀……
羅修并不知道P房發生的事情,他的單圈還沒有結束。
T15出彎后又是一段高速下坡假彎,需要保持全油門一直持續到T17前。
T17和T18是一對比較特殊的雙彎心直角彎。
首先是帶著超高尾速下坡在T17一百米牌處重剎。
由于是下坡,路面抓地力較差,但剎車稍微重一些就容易讓左輪鎖死。
羅修又一次展示了優秀的剎車技術。
沒有輪胎抱死,也沒有多余的方向修正,從T17一百米出右側循跡剎車在通過T17彎心后,賽車自然而然來到賽道外側的同時,又剛剛好能瞄到T18的彎心。
同樣的配方,相同的節奏。
這就是T17和T18最理想的過彎方式。
羅修做到了。
從T18出彎后迎接他的,是無比寬闊的發車直道。
沒有任何意外,順利沖線,這一圈排位賽成績有效。
大屏幕上的數字定格。
1:31.986
試訓日當天,三段刷紫。
Marco看著這個成績,又看著羅修的遙測數據,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圈速距離F3在這條賽道的歷史最快圈速,僅差0.2秒。
但今天不管是賽道溫度還是路面抓地力條件,都遠不如歷史最快圈當時的刷圈條件。
這意味著,如果在同等條件下,這個第一次摸真車的亞洲小子,幾乎會毫無意外地打破歷史記錄。
賽車緩緩駛回維修區。
羅修松開油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隨著腎上腺素的退潮,一股酸脹感從脖子傳來。
他想要抬起左手向二樓的徐子豪他們揮手示意,卻發現手臂肌肉都因為過載而在不受控制地有些顫抖。
那是剛才經歷了高G值留下的后遺癥。
發揮出F3的極限性能,羅修做到了。
這對羅修來說沒有技術上的障礙,但已經到達了他現在生理上的極限。
如果想要再更進一步,他必須讓這副身體能夠承受更大的負荷,更高的G值。
他苦笑了一下,只能把手無力地搭在方向盤上。
玻璃另一側,徐子航正在瘋狂拍打著玻璃,激動得像只返祖的猩猩。
他的視頻素材在羅修的這一圈成績之后又多了一個重磅炸彈。
Marco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摘下頭盔的羅修。
“你是個瘋子。”
羅修揉了揉快要斷掉的脖子,嘴角帶笑。
“Thx.”(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