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老天就是要打打陳鵬飛的臉。
中午開始,雪邦賽道的天空開始放晴了。
就像羅修拿賽照的過程,一點兒也不曲折。
只要通過FIA認證的身體檢查和理論考試,憑借他在國內(nèi)卡丁車比賽的成績證明,拿到這張卡片只是走個過場。
理論考試三十分鐘交卷,滿分。
唯一的插曲發(fā)生在體檢室。
負責測量頸部維度的醫(yī)生反復(fù)確認了三次卷尺上的刻度,又看了一眼羅修那看似單薄的身板。
“這不科學(xué)。”
醫(yī)生捏了捏羅修的脖子,轉(zhuǎn)頭問陳鵬飛,
“這孩子的脖子是單獨練過的?這種維度的肌肉不像是個考賽照的水平,更像是升照的老手。”
“天賦異稟。”陳鵬飛只能這么解釋。
醫(yī)生搖著頭,在體檢單上蓋下了“優(yōu)秀”的徽章。
原本需要幾天時間處理的體檢報告硬生生被縮短到了一個上午,當天下午嶄新的賽照就直接交到了羅修手上。
羅修接過那張卡片。
硬質(zhì)PVC材質(zhì),手感和身份證幾乎沒有區(qū)別。
但在雪邦賽道明媚的陽光下,卡片表面的防偽紋路折射出一種屬于工業(yè)品的冷冽光澤。
幾乎跟所有身份證明材料的布局一樣,右邊是一寸免冠照。
賽照中的羅修頭像表情平淡,看起來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模樣。
粗看之下還以為是哪個學(xué)校的校園一卡通。
但中間那排黑色的英文字母,卻宣告了這張卡片的含金量。
FIA International Grande C License(國際汽聯(lián),國際C級賽照)。
上方是國際汽聯(lián)那標志性的金黑雙色地球儀Logo,下方則是密密麻麻的免責聲明。
左側(cè)是身份信息的內(nèi)容。
Name:XIU LUO(姓名)
Birth:2005.6.1(出生日期)
Blood Group: AB (血型)
Type:Racing/Rally(準賽項目)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一個特殊的字段上,血型:AB
“這大概是這張卡上除了名字以外最重要的信息。”
陳鵬飛在一旁指了指那一行,表情平淡,可說出的話卻讓人有些起雞皮疙瘩。
“如果哪天你在賽道上把自己撞成了一堆廢鐵,昏迷不醒。醫(yī)療直升機上的醫(yī)生只要看一眼這個,就能在三分鐘內(nèi)把正確的血漿輸進你的血管。”
這話聽著血淋淋,但羅修也正色起來,手指摸了摸那個微微凸起的文字。
在模擬器里,撞車只需要按一下ESC重置就行。
但在現(xiàn)實世界的賽道里,這個卡片里的信息是將來關(guān)鍵時刻的救命稻草。
“收好它。”
陳鵬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國后還得去中汽摩聯(lián)(FASC)做信息備案,把它兌換成國內(nèi)賽照。只有拿到國內(nèi)的版本,你的職業(yè)生涯才算正式上線。”
羅修點了點頭,將這張薄薄的卡片塞進貼身口袋里。
陳鵬飛沒有告訴他,其實每一次正式比賽前,所有的車手信息都會被賽事方登記,血型也會第一時間記錄在案。
他只是想讓羅修意識到真正的比賽不光有激情,也有危險。
兩天時間過得很快。
同樣快的,還有雪邦善變的天氣。
周五上午,天色又暗沉下來了。
雪邦賽道,P房休息區(qū)。
這里充斥著各種混雜的味道。
高辛烷值汽油的刺鼻味、熱熔胎的橡膠味,還有年輕荷爾蒙的味道。
這里不僅是賽場,也是名利場。
賽車抽簽早就結(jié)束了,來自東南亞各國的年輕車手們聚在一起。
他們大多身家顯赫,穿著印滿贊助商Logo的賽車服,手里拿著最新的iPhone,很大聲地聊著昨晚吉隆坡的夜店,或者某款新出的超跑。
幾個身材火辣的賽車女郎正在補妝,引得這群富二代們頻頻側(cè)目,發(fā)出輕浮的笑聲。
而在這一切喧囂之外。
在過道的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羅修坐在一個折疊小板凳上,仿佛與世隔絕。
他的膝蓋上攤開著一本紫色的、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
那封面上幾個燙金的大字在這個充滿了金錢與速度的地方,如果不考慮內(nèi)涵只看樣式,倒是也有些紙醉金迷的味道。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理綜》。
路過的一名外國技師看不懂中文。
他以為這個中國車手正在研究什么高深的空氣動力學(xué)數(shù)據(jù)或者遙測圖表。
出于好奇,他湊近看了一眼。
上面畫著復(fù)雜的磁感線、帶電粒子運動軌跡,還有一堆他看不懂的方塊字公式。
“Holy **...”
技師嘟囔了一句,表情夸張地走開了。
在他眼里,這大概是什么東大的神秘賽車巫術(shù)。
“摩擦力做功,提供向心力……”
羅修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劃動,眼神專注得可怕。
并沒有什么巫術(shù)。
這只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帶電粒子在復(fù)合場中運動的壓軸題。
但在羅修的腦海里,這些線條正在發(fā)生變化。
那一圈圈的粒子軌跡,變成了賽道上的過彎路線。
洛倫茲力變成了輪胎的側(cè)向抓地力。
電場力變成了G值。
對他來說,解物理題和賽道過彎是一樣的。
這是一種專屬羅修的獨特的熱身方式。
外界的喧囂,那些音樂聲、談笑聲、引擎空轉(zhuǎn)聲,都在他的耳中逐漸褪去,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背景白噪聲。
“呼——”
羅修解出了最后答案。
一整本五三,終于做完了。
那種邏輯閉環(huán)帶來的通透感,讓他感到無比愉悅。
大腦熱身完畢。
就在這時。
咔咔咔——轟隆隆——!!!
幾聲巨響直接在每個人頭頂炸開。
那不是引擎的聲音。
那是大自然的咆哮。
緊接著,密集的雨點砸在P房的鐵皮屋頂上,發(fā)出的聲音密集得就像無數(shù)挺機槍在同時掃射。
喧鬧的休息區(qū)瞬間被暴雨和狂風的聲音蓋過。
所有人都看向窗外。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此刻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瞬間吞沒了整個賽道。
能見度,零。
那所謂的“10%降雨概率”,在這一刻,變成了100%的事實。
陳鵬飛臉色鐵青地從控制臺跑了過來,手里拿著對講機,里面?zhèn)鞒鲑悤s亂的指令聲。
“第一節(jié)練習(xí)賽推遲二十分鐘!全員換雨胎!”
P房里瞬間亂作一團。
只有羅修面露喜色。
他用力地合上了書本。
啪。
一聲輕響,淹沒在雷聲中。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旁邊那頂擦得一塵不染的頭盔,眼神比剛才做題時更亮,透著一股獵人發(fā)現(xiàn)獵物般的興奮。
“這道題,”
羅修看著窗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變量有點多。”
思維殿堂,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切換到雪邦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