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雪邦賽車場的外圍。
引擎的轟鳴聲從賽道傳出,如同雷暴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不過這不是F4那種尖銳的嘯叫,而是更加低沉、更加暴躁的V8和V10引擎的怒吼。
羅修站在圍網外,手指緊緊抓著鐵絲網,遠遠望著賽道上飛馳而過的賽車。
那是真正的怪獸。
勒芒原型車,扁平得像貼在地面上的飛行器。
還有GT3規(guī)格的法拉利296GT,巨大的尾翼切開空氣,卷起陣陣熱浪。
相比之下,光看外貌造型,F4就顯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別看了,沒戲。”
陳鵬飛走到羅修身邊,遞給他一瓶水,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子豪剛才去問過了,想砸錢讓我們進去跑兩圈。”
羅修轉過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希冀。
“結果呢?”
“被轟回來了。”
陳鵬飛攤了攤手,“這不是錢的問題。這兩天被一個廠隊包場了,賽道全封閉。別說咱們,就算是馬來西亞蘇丹來了,也要看人家廠隊的臉色。”
這就是賽車界的游戲規(guī)則。
頂級賽道的資源是稀缺的,大廠會提前預約,有單獨包場的特權。
高組別的賽事更是擁有絕對的優(yōu)先權。
而作為墊場賽的F4 SEA,只能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那我們的時間……”
羅修皺了皺眉。
陳鵬飛從包里掏出一個紙質筆記本,里面用紅筆畫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時間表。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糟。”
他指著周五那欄,
“周三周四封場。我們只有周五半天時間練習,下午就是排位賽。”
羅修點了點頭,陳鵬飛繼續(xù)說道,
“上午,第一節(jié)自由練習,45分鐘。我們要用這45分鐘完成賽道條件適應、車輛底盤調校、輪胎穩(wěn)定性測試。
中午,第二節(jié)自由練習,45分鐘。如果第一節(jié)一切順利的話,中午這節(jié)是唯一的排位賽模擬機會和最后的車輛調校機會,如果動作快還能再做做長距離測試。
下午,單輪長時排位賽,20分鐘。”
陳鵬飛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一天定生死。”
“如果有誰在第一節(jié)自由練習撞了車,修車兩小時,他的第二節(jié)自由練習就廢了。如果第二節(jié)自由練習再出問題,排位賽也就別想了。”
“而周六……時間更緊,他們安排了一天三場正賽。”
陳鵬飛的手指移到了另一欄,那里用紅筆重重地畫了個圈。
“三輪正賽,每輪正賽30分鐘 1圈,靜態(tài)發(fā)車。
第一輪(Race1),按排位成績發(fā)車。
第二輪(Race2),前八名倒序發(fā)車。
第三輪(Race3),按第二輪完賽排名發(fā)車。”
F4一個周末三場正賽,第一輪按照星期五的排位賽成績發(fā)車,這不難理解。
至于倒序發(fā)車,也并不是真正從第一輪的最后一名開始算起。
通常只有第一輪的前八名或者前十名倒序發(fā)車,第二輪會讓第十名從桿位起步,第九名從第二位起步,以此類推。
而羅修這場比賽,前八倒序,那么第一輪從第九名往后的車手就還是會按照原本排名順位參加第二輪正賽。
這樣的賽制設計目的只有一個,讓比賽觀賞性變強。
因為F4是統(tǒng)規(guī)賽車,大家用的都是一樣的底盤和引擎,所以沒有太多調校空間,大家的賽車性能差距不大。
正是因為賽車性能差距不大,車手的實力水平就成為了決定勝負的最關鍵因素。
假如這場三輪正賽的比賽中,有一位車手水平相對領先其他車手一點點,但不多。
如果按照常規(guī)比賽每輪都按照排位賽順位發(fā)車,尤其是多場正賽之后就會出現一個非常離譜的結果。
拋開意外和小概率事件,當比賽數量逐漸增多,駕駛水平稍微領先其他人的車手就會在積分榜大幅領先其他人。
以至于強者恒強,比賽乏味。
這樣的結果顯然不是觀眾和賽事主辦方希望看到的。
沒有人會喜歡每一場比賽都像是復制粘貼一樣,F1也不例外。
而加入倒序發(fā)車規(guī)則之后,情況則完全變了。
作為賽車手,所有人都在努力爭取更高的名次,更多的積分。
因為完賽名次越高獲得的比賽積分就越多。
但采用倒序發(fā)車規(guī)則后,如果第一輪名次很高,進入了前四甚至是第一名(P1),那么P1在第二輪中反而會因為倒序發(fā)車,在發(fā)車階段排名會掉到第八P8,陷入中游集團的車陣中去。
而在他前面的所有車手,都是能拿積分彼此存在競爭關系的對手。
尤其是離他越近的前車,積分榜上的競爭關系可能會越大,賽道上出現激烈攻防和刺激畫面的概率也就越高。
畢竟如果不是綜合實力碾壓其他車手,想要從第八名一路殺回第一,在統(tǒng)歸賽中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另一方面,中游集團也不一樣了。
假如只有前八名能獲取積分且在下一輪倒序發(fā)車。
那么上一輪的P8在下一輪將來到桿位,從頭排發(fā)車,而頭排發(fā)車則代表大概率能以極其靠前的名次完成比賽贏取積分!
這無疑會刺激原本在第十名前后的車手拼了命地往第八名爭,其爭搶的激烈程度不亞于冠軍之爭。
普通賽車手每在賽道上想要上升一個位置,都是需要經過精心計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同時考慮各種意外和風險后才會做出的基金決定。
這樣的設計就是為了讓車手們更加激進,讓比賽更加具有觀賞性和不確定性。
畢竟溫室里種不出萬年松,也養(yǎng)不出咬死人的狼。
這樣的設計確實很復雜,但全世界大部分場地賽都采用了這樣的賽制,除了F1。
“還有個壞消息。”
陳鵬飛指了指遠處天邊那塊始終不散的鉛灰色云團。
空氣變得愈發(fā)粘稠,濕度計上的數字已經跳到了92%。
羅修吸了一口這濕熱的空氣。
這種高濕度環(huán)境,對于自然吸氣引擎可能沒什么,但對于渦輪增壓引擎來說,進氣效率會變差。
更重要的是賽道。
瀝青在吸水,抓地力在變化。
“周五降雨概率10%。周六降雨概率30%。”
陳鵬飛看了一眼羅修,雖然是“10%”和“30%”,但他眼里寫滿了擔憂。
“記住一點,羅修。
在雪邦,30%的降雨概率,往往意味著100%的局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