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河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影?”
夜主點頭。
“我猜也是。”
他走到桌邊,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現(xiàn)場留下的東西。你自己看。”
陳星河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畫面中,是那三個弟子的尸體。他們的死狀確實詭異,身體干枯如柴,面容扭曲,仿佛在死前經(jīng)歷了巨大的痛苦。
但最讓陳星河在意的,是尸體旁邊留下的痕跡。
一道黑色的手印。
那手印很淡,幾乎看不清。但陳星河認得那種氣息。
是“影”。
那些灰白色光點的氣息。
“不是風(fēng)。”他喃喃道。
夜主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陳星河沒有回答,只是把玉簡遞給柳鳶。
柳鳶看完,也皺起眉。
“這氣息……比風(fēng)那時候更陰冷。”
阿璃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說:“是另一個人。”
陳星河看向她。
“你能看出來?”
阿璃點頭。
“影的氣息,每個人的都不一樣。風(fēng)的很暖,像黃昏的陽光。這個……很冷,像冬天的冰。”
她頓了頓。
“而且,他很餓。”
“餓?”
“嗯。”阿璃認真道,“就像那些被困了很久、一直沒吃東西的人,突然看到食物一樣。”
陳星河沉默。
他想起落日峽谷那些“影”的人。
風(fēng)說,他們只是想看看。
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想。
“能找到他嗎?”他問夜主。
夜主搖頭。
“找不到。那家伙很狡猾,殺了人就跑,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要不是那三個弟子的尸體太詭異,我們甚至不知道是他干的。”
他看向陳星河。
“你打算怎么辦?”
陳星河想了想。
“等。”
“等?”
“他會再來的。”陳星河道,“那種‘饑餓’,不會只滿足一次。”
夜主沉默片刻。
“那我讓影劍閣的弟子這段時間不要外出。”
陳星河點頭。
“我也會讓監(jiān)天司那邊幫忙盯著。”夜主起身,“有消息,隨時聯(lián)系。”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陳星河。”
“嗯?”
“小心。”
陳星河站在窗前,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柳鳶走到他身邊。
“你擔(dān)心那個‘暗’會來找你?”
陳星河點頭。
“他殺影劍閣的弟子,不是為了泄憤,是為了變強。”他說,“風(fēng)是用所有人的執(zhí)念匯聚而成的,所以他很強。但暗不一樣,他是自己一個人。他要變強,就只能吸別人。”
他頓了頓。
“而整個天下,身上‘執(zhí)念’最重的人……”
柳鳶接道:“是你。”
陳星河點頭。
他走過那么多地方,見過那么多人,聽過那么多故事。那些故事,那些執(zhí)念,都留在了他心底。
對“暗”來說,他就是一塊最大的肥肉。
“那我們怎么辦?”阿璃問。
陳星河想了想。
“等他來。”
“等他來?”
“嗯。”陳星河笑了笑,“既然他要找我,那就讓他來。”
他握緊劍柄。
“正好,我也想問問他,為什么要殺人。”
第七天深夜,他來了。
沒有預(yù)警,沒有征兆。
陳星河只是忽然從夢中醒來,就看到窗前站著一道黑影。
那黑影很淡,幾乎融入夜色。但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陳星河。”
他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fēng)。
陳星河緩緩坐起,沒有拔劍。
“暗?”
黑影沒有否認,“你知道我會來?”
“猜的。”
暗沉默片刻,“你不怕?”
陳星河看著他,“怕什么?”
暗向前一步,從陰影中走出。
他比風(fēng)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他的眼睛不是灰白色,而是漆黑,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風(fēng)那個蠢貨,只想看看。”他冷冷道,“看了有什么用?能活過來嗎?”
陳星河看著他。
“所以你殺人?”
暗笑了。
那笑容很冷,沒有一絲溫度。
“那些修士,活著有什么用?他們吃丹藥,修功法,活幾百年上千年,享盡人間富貴。而我們呢?我們連名字都沒有。”
他盯著陳星河。
“我吸他們的精血,只是拿回一點本該屬于我們的東西。”
陳星河沉默。
他看著暗的眼睛,看到了那種“饑餓”。
阿璃說得對,他很餓。
餓了三萬年。
“那你來找我,也是想吸我的精血?”
暗搖頭。
“不。”他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暗抬起手,掌心浮現(xiàn)一團黑光。
光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畫面。
那是三萬年前,天裂之日。
海水倒灌,無數(shù)人葬身海底。
但陳星河注意到,畫面中,有一個孩子。
那孩子很小,不過七八歲。他被一個婦人托在懷里,拼命往高處游。
但海浪太大,太急。
一個浪頭打來,母子倆被沖散。
孩子沉入海底,婦人被卷向遠方。
最后定格的畫面,是孩子絕望的眼睛。
“那個孩子,是我。”暗淡淡道,“我沉下去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娘。”
他看著陳星河。
“后來我才知道,她活了。跟著那些逃出去的人,一代一代,傳到了今天。”
“我想見她。”
陳星河怔住。
“見她?”
暗點頭。
“我知道她還活著。她的血脈,她的后代,還在這世上。”他頓了頓,“我想見一面。就一面。”
陳星河沉默。
他看著暗,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有“饑餓”,有“冷漠”。
但也有……一絲微弱的光。
“你殺了三個人。”陳星河說。
暗沒有否認。
“我控制不住。”他說,“那時候太餓了。”
他看著陳星河。
“但只要你幫我,我保證,以后不殺任何人。”
陳星河久久不語。
柳鳶不知什么時候醒了,站在他身后,靜靜看著這一幕。
阿璃也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暗,愣了愣。
“你就是那個……很餓的人?”
暗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是……歸墟之靈的妹妹?”
阿璃點頭。
暗沉默片刻。
“你姐姐,比我幸運。”他說,“至少,有人記得她。”
阿璃不知該怎么接。
陳星河忽然開口,“你要見的那個人,在哪里?”
暗看著他,“你愿意幫我?”
陳星河沒有直接回答,“你先說。”
暗抬起手,掌心的黑光再次浮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