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柳鳶和阿璃站在夕陽里,等著他。
看到他出來,阿璃跑過來。
“完事了?”
陳星河點頭。
阿璃歪頭:“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陳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
阿璃眨眨眼。
“那就隨便走?”
陳星河笑了。
“好,隨便走。”
三人轉身,走向城門。
身后,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記史攤前,那個年輕姑娘還在聽人說話。
太史閣里,那個破舊的書架上,又多了一疊紙。
遠處,歸墟的方向,一片寧靜。
阿璃忽然問:“星河哥哥,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陳星河想了想。
“會吧。”
“走到什么時候?”
陳星河沒有回答。
他看著前方的路,看著身邊的柳鳶和阿璃,看著這個他越來越熟悉的世界。
“走到走不動為止。”
阿璃笑了。
“那我要走好久好久。”
她跑向前方,衣袂在晚風中飄起。
柳鳶看著她的背影,輕輕笑了。
“她真的長大了。”
陳星河點頭。
“嗯。”
兩人并肩,跟了上去。
從太史閣出來后的第三個月,陳星河收到了一個消息。
消息是李閑送來的,用監(jiān)天司最高級別的加密傳訊符,符紙燒完的時候,李閑的虛影在火光中浮現(xiàn),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出事了。”
陳星河看著他,“什么事?”
李閑沉默片刻,“西域那邊,出現(xiàn)了一個人。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
“什么意思?”
“你見過他。”李閑道,“在落日峽谷。”
陳星河瞳孔微縮,“那些‘影’的人?”
李閑點頭,“他們……沒有完全消散。”
西域,落日峽谷。
三年過去,這里早已恢復了平靜。峽谷深處那片地下空間,石門半掩,空無一人。
但陳星河能感覺到。
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走進去。
地下空間中央,那枚黑色晶體破碎的地方,此刻正懸浮著一團灰蒙蒙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但輪廓依稀可辨。
是那個老者。
“你來了。”老者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比從前更加沙啞,更加蒼老。
陳星河握緊劍柄。
“你……還活著?”
老者笑了。
“活著?不,我們早就死了。我們只是……不愿意走。”
霧氣翻涌,無數(shù)灰白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那些光點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空間。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殘魂。
那些“影”的人。
“怎么回事?”柳鳶低聲問。
陳星河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團霧氣,看著霧氣中那張蒼老的臉。
“你們想做什么?”
老者沉默片刻。
“我們想活著。”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三萬年來,我們活在陰影里,活在遺忘中。沒有人記得我們,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名字。我們就像不存在一樣。”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抬起手,那些灰白色的光點緩緩飄起。
“你讓我們知道,還有人記得我們。還有人……愿意聽我們說話。”
他看著陳星河。
“所以我們想,也許可以再試一試。”
“試一試什么?”
老者笑了。
“試一試,真正地活一次。”
話音落下,那些灰白色的光點猛然匯聚,涌入老者體內。
老者的身影開始凝實,開始變化。
不再是那個蒼老的影子,而是一個年輕的、英武的戰(zhàn)士。
他穿著一身古老的戰(zhàn)甲,手持一柄長槍,渾身散發(fā)著強大的氣息。
“三萬年前,我叫‘風’。是那片平原上的一個普通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有一把刀,有一畝田,有一個妻子,有一個孩子。后來,天裂了,海水涌進來。我把妻兒托上屋頂,自己沉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陳星河。
“我死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他們能活下去。”
“后來,他們活下來了。一代一代,傳到了今天。”
他笑了。
“所以,我還不想走。”
陳星河沉默。
他能感覺到,這個叫“風”的人,身上的氣息很強大。
但那種強大,不是修煉得來的,而是無數(shù)“影”的執(zhí)念匯聚而成。
“你打算做什么?”他問。
風看著他。
“什么都不做。”
陳星河一怔。
“我只是想……看看。”風說,“看看這個世界,看看那些我們沒來得及看的東西。看看,我們拼命保護的那些人,后來過得好不好。”
他轉身,向峽谷外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陳星河。”
“嗯?”
“謝謝你。”
他邁步,消失在黑暗中。
陳星河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柳鳶走到他身邊。
“他……不會作亂吧?”
陳星河想了想。
“不會。”他說,“他只是想活著。”
阿璃湊過來,望著風消失的方向,“他好可憐。”
陳星河看著她,“可憐?”
阿璃點頭。
“等了那么久,只是想看一眼。”她頓了頓,“比姐姐還可憐。”
陳星河沉默。
遠處,峽谷外,天色漸暗。
那個叫“風”的人,已經走遠了。
但他留下的話,還在陳星河心中回蕩。
“只是想看看。”
三個月后,皇城。
記史閣里,那個破舊的書架上,又多了一疊紙。
紙上記著一個故事:
“風,西海平原人。家有薄田一畝,妻一人,子一人。天裂之日,以身為梯,托妻兒上屋頂。妻兒得活,風沉于水,卒年二十七。”
沒有人知道是誰寫的。
但那個故事,一直在那里。
風離開后的第七天,陳星河收到了第二封傳訊。
這一次,不是李閑,而是夜主。
夜主沒有用虛影傳訊,而是親自來了。
他站在陳星河三人借住的小院門口,臉色比李閑上次還要凝重。
“出事了。”
陳星河請他進屋。
夜主沒有坐,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影劍閣那邊,死了三個人。”
陳星河心中一凜。
“怎么回事?”
夜主沉默片刻。
“三天前,有三個弟子外出歷練,一夜未歸。第二天,我們在三十里外的山溝里找到了他們。”
他頓了頓。
“都死了。不是被殺,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
“抽干?”
“精血、神魂、壽元……什么都沒剩下。”夜主轉過身,看著陳星河,“就像被人當成了養(yǎng)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