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玉宗的弟子們早就得到消息,列隊迎接。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女子,面容清冷,但看向柳鳶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慈愛。
“鳶兒?!彼_口。
柳鳶微微一怔。
“您是……”
“我是你母親的師妹?!敝心昱拥?,“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p>
柳鳶沉默片刻,深深一拜。
“師叔?!?/p>
中年女子扶起她,眼眶微紅。
“回來就好?!?/p>
柳鳶在雪玉宗住了七天。
七天后,她下山,找到在山腳下等她的陳星河。
“繼位了?”陳星河問。
柳鳶搖頭。
“沒有。我跟師叔說,等我想清楚了再回來?!?/p>
陳星河看著她。
“想清楚什么?”
柳鳶想了想。
“想清楚,我到底是誰?!彼f,“是雪玉宗的未來宗主,還是……只是一個想跟你到處走走的人?!?/p>
陳星河笑了。
“有答案了嗎?”
柳鳶也笑了。
“還沒有?!彼熳∷母觳玻八?,先繼續走走。”
兩人繼續向北。
去了北疆雪原,看了冰川裂縫。
去了西域荒漠,見了倒懸的金字塔。
去了東海之濱,望著一望無際的碧波,想著歸墟的方向。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很多人。
有曾經敵對的,如今一笑泯恩仇。
有曾經陌生的,如今成了朋友。
也有曾經并肩的,如今各奔東西。
但無論走到哪里,陳星河都會在深夜無人時,取出窺天目,望著北方歸墟的方向。
柳鳶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從不多問,只是陪在他身邊。
就這樣,走了半年。
半年后的某一天,他們在南疆的一座小城里,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算命先生,坐在街角,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小桌,桌上放著幾枚銅錢和一本泛黃的古書。
陳星河看到他的瞬間,愣住了。
那人抬起頭,對他咧嘴一笑。
“喲,又見面了。”
李閑。
不對,是李閑的分身。
“你怎么在這?”陳星河問。
李閑的分身懶洋洋地靠在墻上。
“本尊讓我在這等你?!彼f,“有個人,想見你?!?/p>
“誰?”
李閑的分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巷子深處努了努嘴。
陳星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巷子深處,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背對著他們,身形纖細,長發及腰。
陳星河心中一震。
那個背影……
他快步走上前。
女子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清麗如仙,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也帶著一絲溫柔的笑。
“阿墟?!”陳星河脫口而出。
女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你認錯人了。”她說,“我叫阿璃,是阿墟的……妹妹。”
妹妹?
陳星河愣住了。
歸墟之靈,還有妹妹?
阿璃看著他的表情,輕聲解釋道:
“歸墟之靈,其實是一對雙生。姐姐阿墟掌管歸墟本體,妹妹阿璃……掌管歸墟的‘夢’?!?/p>
她頓了頓。
“三萬年前那場大戰,姐姐被封印在第九層,我被困在‘夢境層’,一直沉睡。直到三個月前,姐姐的封印徹底解除,我才醒來?!?/p>
陳星河怔怔聽著。
“那阿墟她……”
“她不在了?!卑⒘лp聲道,“她把自己的本源,全部用來重塑封印。但她的‘夢’,留給了我。”
她看著陳星河。
“她讓我告訴你?!?/p>
“謝謝。”
“還有,好好活著?!?/p>
陳星河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柳鳶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良久,陳星河抬起頭,看向阿璃。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阿璃想了想。
“不知道?!彼f,“我剛醒來,對這個世界還不熟悉??赡堋鹊教幾咦甙?。”
陳星河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也有欣慰。
“那一起?”他問。
阿璃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好。”
夕陽西下,三個身影并肩走在巷子里。
身后,李閑的分身收起小桌,打了個哈欠。
“本尊交代的任務,總算完成了?!?/p>
他伸了個懶腰,化作一道光,消散在空氣中。
遠處,歸墟的方向,天邊最后一抹晚霞,緩緩沉入地平線。
春風十里,不如你。
南疆小城的夜,靜謐而溫柔。
陳星河、柳鳶、阿璃三人坐在一間小客棧的屋頂上,望著滿天星辰。
阿璃仰著頭,眼中倒映著星光,看得入神。
“原來……這就是夜空?!彼p聲道,“在夢境層里,我見過無數夢中的星空,卻從沒見過真的?!?/p>
陳星河看著她。
“夢境層是什么樣子?”
阿璃想了想。
“沒有顏色?!彼f,“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有時會有一些光點飄過,那是外界的生靈在做夢,我可以看到他們的夢,但不能觸碰,不能進入?!?/p>
她頓了頓。
“很孤獨?!?/p>
陳星河沉默。
他想起阿墟。
三萬年孤獨,是什么樣的感覺?
阿璃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輕聲道:“姐姐比我更孤獨。她掌管歸墟本體,能看到外界的一切,卻永遠出不來,她比我更渴望看看這個世界。”
她看向陳星河。
“謝謝你?!?/p>
陳星河搖頭。
“不用謝。”
這一夜,三人聊了很久。
阿璃問了很多問題——花為什么有顏色?鳥為什么會飛?人為什么會笑?為什么會哭?
有些問題,陳星河和柳鳶也答不上來。
但阿璃不介意。
她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這個世界的所有。
第二天一早,三人啟程,繼續向南。
南疆的春天,比北域來得更早。
一路上,花開遍野,綠意盎然。
阿璃像個小孩子,看到什么都新奇。她會蹲在路邊看一朵野花看半天,會追著蝴蝶跑出老遠,會在溪邊脫了鞋踩水,然后被冰得跳起來。
柳鳶看著她,忍不住笑。
“她真像一張白紙?!?/p>
陳星河點頭。
“三萬年的孤獨,換來的就是這一張白紙?!?/p>
柳鳶沉默片刻。
“值得嗎?”
陳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至少,她現在很開心?!?/p>
柳鳶看向他,微微一笑。
“你也是。”
陳星河一怔。
“我?”
“你很久沒這么笑過了。”柳鳶道,“自從歸墟回來后,你一直在想阿墟,想師尊,想那些逝去的人。但現在,你笑了。”
陳星河愣了愣。
是嗎?
他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
“走吧。”他說,“別讓阿璃等急了?!?/p>
兩人加快腳步,追上前面那個在花叢中蹦蹦跳跳的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