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鳶走到他身邊,在他身旁坐下,將一壺酒遞給他。
“又在想她?”
陳星河接過酒壺,沒有否認。
“想她,也想很多人。”
柳鳶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三個月來,發生了很多事。
天機閣余黨被監天司清剿,總壇覆滅,那位活了數萬年的白衣人天機閣主,在最后關頭選擇留下,獨自走入歸墟之門,說要去陪陪那些“老朋友”。
夜主帶著影劍閣先祖的斷劍,回到影劍閣遺址,重建了宗門。他說,這一次,影劍閣不再是殺手組織,而是真正的劍道傳承之地。
林驚瀾繼任青蓮劍宗宗主,在碧月的輔佐下,整頓宗門,肅清岳青松余黨。那位失蹤多年的張執事,最終因傷勢過重沒能撐過來,但他的證詞,足以讓岳青松遺臭萬年。
影、深、刺三人帶著長夜殘部,正式脫離天魔宗,在陳星河的支持下,建立了“暗影樓”,專做情報買賣,不涉殺伐。紅蓮也留在了那里,成了暗影樓第一位女統領。
星衍真人回了方丈島,說要在那里重建觀星臺,把觀星族的傳承傳下去。臨行前,他把窺天目留給了陳星河。
“你用得上。”他說。
李閑依舊吊兒郎當地四處游蕩,只不過身后多了個跟屁蟲——阿貍。這位守了三萬年記憶之樹的天狐族少女,不知怎的就賴上了他,走到哪跟到哪。
“她是你帶出來的,你得負責。”李閑這樣抱怨過。
但陳星河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便知道他只是嘴硬。
至于皇帝端木熙。
那位天子在封印重塑后的第二天,下了一道震驚天下的旨意:
廢除“正魔有別”之令,天下宗門,不論正魔,皆可平等往來。
消息一出,舉世嘩然。
但沒有人敢反對。
因為監天司的銀甲艦隊,正巡視在每一條要道上。
而那位化神期的鎮海王,就坐在朝堂之上,閉目養神。
三個月后的今天,已經有不少魔門小宗開始嘗試與正道接觸。雖然過程磕磕絆絆,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聽說雪玉宗派人來了。”柳鳶忽然道。
陳星河回過神。
“來找你的?”
“嗯。”柳鳶點頭,“他們說,既然我父母已經不在了,我這個‘未來宗主’也該回去繼位了。”
“你怎么想?”
柳鳶沉默片刻。
“我想回去看看。”她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么?”
柳鳶看著他,微微一笑。
“因為你現在,還需要人陪。”
陳星河怔了怔,隨即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人陪?”
“因為你坐在這里三個月了。”柳鳶道,“再坐下去,屁股都要長在石頭上了。”
陳星河失笑。
他站起身,將柳鳶也拉起來。
“走吧。”
“去哪?”
“下山。”陳星河道,“去看看這個世界,變成什么樣了。”
兩人并肩走下后山。
身后,桃花依舊紛紛。
山下,青蓮劍宗的山門前,一群人正在等著他們。
林驚瀾穿著宗主袍服,站在最前面。三個月過去,這位年輕的宗主褪去了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
“陳兄。”他拱手。
陳星河回禮:“林宗主。”
林驚瀾苦笑:“你還是叫我驚瀾吧。”
“好,驚瀾。”
林驚瀾看向他身后:“柳姑娘。”
柳鳶點頭:“林宗主。”
林驚瀾無奈,也不糾正了。
“碧月師叔讓我轉告你們,她閉關了,可能要一段時間才能出來。”
陳星河一怔。
閉關?
碧月從未提過要閉關。
林驚瀾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師叔說,她卡在元嬰巔峰很久了,這次觀想歸墟之行,有些感悟,想試著沖擊化神。”
陳星河沉默片刻。
“她有沒有說,要多久?”
“沒說。”林驚瀾搖頭,“但化神突破,短則三五年,長則數十年,都有可能。”
數十年。
陳星河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那個從小撫養他長大的師傅,那個在他最迷茫時指引他的師傅,那個在歸墟中毫不猶豫站出來說“我來”的師傅……
她要閉關了。
可能很久見不到。
“我知道了。”他說。
林驚瀾看著他,欲言又止。
“陳兄。”
“嗯?”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陳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他坦然道,“從有記憶起,我就在為某個目標活著。臥底、修煉、收集碎片、重塑封印……現在這些事都做完了,反而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林驚瀾沉默片刻。
“那就先別想。”他說,“到處走走,看看。這個世界很大,不只是歸墟和碎片。”
陳星河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林驚瀾也笑了。
“當了三個月宗主,總要學會點場面話。”
兩人相視而笑。
笑聲中,山門外的天空,有飛鳥掠過。
離開青蓮劍宗后,陳星河和柳鳶一路向北。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
先去天魔宗。
魂天和厲無魂被監天司押走后,天魔宗群龍無首,亂成一團。但柳月宗主還在閉關,沒人敢輕易奪權。
陳星河沒有進宗門,只是站在山門外,遠遠望著那座熟悉的山峰。
二十一年。
他在這里潛伏了二十一年。
有過懷疑,有過掙扎,有過無數個不敢閉眼的夜晚。
但現在回頭看去,那些日子,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要進去看看嗎?”柳鳶問。
陳星河搖頭。
“不了。”他說,“等柳月出關再說。”
他們轉身離開。
第二站,是雪玉宗。
柳鳶的“老家”。
雪玉宗建在雪山之巔,終年積雪,銀裝素裹。宗門不大,弟子不過千人,但在北域也算得上是一方勢力。
柳鳶站在山門前,望著那塊刻著“雪玉宗”三個大字的石碑,久久不語。
“怎么了?”陳星河問。
“我在想,我父母最后一次站在這里時,是什么心情。”柳鳶輕聲道,“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可能回不來。但他們還是去了。”
陳星河握住她的手。
“他們是為了你。”
柳鳶點頭。
“我知道。”
兩人走進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