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他們來到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邊是各種店鋪,賣什么的都有。
阿璃站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前,眼睛都直了。
“這是什么?”
“糖人。”攤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伯,“小姑娘,要不要來一個?”
阿璃看向陳星河。
陳星河笑著付了錢。
阿璃接過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甜的!”
她舉著糖人,像個孩子一樣跑向柳鳶。
“柳鳶姐姐,甜的!”
柳鳶笑著接過,也舔了一口。
“嗯,甜的。”
阿璃又跑向陳星河。
“星河哥哥,你也嘗嘗!”
陳星河看著那雙期待的眼睛,低頭舔了一口。
“嗯,很甜。”
阿璃笑得像朵花。
那一天,她吃了五個糖人。
然后,牙疼了一晚上。
柳鳶一邊給她敷草藥,一邊笑罵陳星河:“你就知道慣著她。”
陳星河無辜地攤手:“我怎么知道糖人吃多了會牙疼?”
阿璃捂著腮幫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們。
柳鳶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明天不許再吃糖人了。”
阿璃委屈地點頭。
第二天,她又在另一個攤前站住了。
賣的是冰糖葫蘆。
阿璃回頭,眼巴巴地看著陳星河。
陳星河看看柳鳶。
柳鳶嘆了口氣。
“就一個。”
阿璃歡呼一聲,拿著冰糖葫蘆跑遠了。
柳鳶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
“她這樣,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陳星河想了想。
“不急。”他說,“她有三萬年可以慢慢長大。”
一個月后,他們來到東海之濱。
這是阿璃第一次看到海。
她站在沙灘上,望著無邊無際的碧波,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就是……海?”
“嗯。”陳星河站在她身邊,“大海。”
阿璃愣愣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海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柳鳶笑出聲:“那是咸的,不能喝。”
阿璃已經吐出來了。
“好咸!”
陳星河和柳鳶都笑了。
阿璃看著他們笑,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笑著笑著,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怎么了?”柳鳶蹲下,輕聲問。
阿璃搖頭。
“沒事。”她哽咽道,“我只是……替姐姐開心。她一直想看的海,我替她看到了。”
柳鳶輕輕抱住她。
阿璃趴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陳星河站在一旁,望著大海。
海風吹過,帶著咸腥的氣息。
他仿佛聽到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謝謝你。”
他笑了笑,在心里回答:
“不客氣。”
傍晚,三人在海邊的小漁村里借宿。
漁村的人很淳樸,聽說他們是從遠方來的,熱情地招待了一頓海鮮大餐。
阿璃第一次吃螃蟹,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下嘴。最后還是柳鳶幫她剝開,她才吃上了第一口蟹肉。
“好吃!”她眼睛又亮了。
陳星河笑著給她夾了只蝦。
“嘗嘗這個。”
阿璃咬了一口,連連點頭。
那頓飯,她吃了三碗飯。
飯后,三人坐在海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海平面。
晚霞染紅了整片天空,也染紅了海面。
阿璃看著這一切,輕聲道:
“姐姐,你看到了嗎?”
陳星河和柳鳶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靜靜地陪著她,看著夕陽落下。
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阿璃忽然開口:“我想去歸墟看看。”
陳星河一怔。
“為什么?”
“我想姐姐了。”阿璃輕聲道,“雖然知道她不在了,但……還是想回去看看。”
陳星河沉默片刻。
“好。”他說,“我陪你去。”
柳鳶也點頭。
“一起。”
三日后,他們來到歸墟之門所在的那片虛空。
那道門,已經徹底關閉。
只剩下一片虛無。
阿璃站在門前,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層無形的屏障。
她的指尖穿過屏障,觸碰到了另一側的混沌。
然后,她閉上眼睛。
良久,她睜開眼,微微一笑。
“姐姐說,她很好。”
陳星河看著她。
“你……能聽到她的聲音?”
阿璃點頭。
“她是我的姐姐。只要我想,就能聽到。”
她轉過身,看向陳星河。
“姐姐讓我告訴你。”
“她從來沒有后悔。”
陳星河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三人轉身,離開歸墟。
身后,那道無形的門,依舊靜靜矗立。
但門內,不再孤獨。
春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
陳星河、柳鳶、阿璃三人的足跡,幾乎踏遍了中州的每一寸土地。
他們去過北疆的雪原,看過極光如練。去過西域的荒漠,聽過風沙嗚咽。去過東海的島嶼,見過鯨波萬頃。去過南疆的密林,聞過花草芬芳。
每到一處,阿璃都會駐足很久,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將一切收入心底。
“姐姐會喜歡的。”她總是這樣說。
陳星河和柳鳶從不催促。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
這一日,三人來到中州腹地的一座小城。
城不大,卻熱鬧非凡。街頭巷尾,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孩童的嬉鬧聲混成一片。
阿璃蹲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前,眼睛又直了。
“這個……能吃嗎?”
柳鳶扶額:“不能。”
“那這個呢?”
“也不能。”
“這個看起來像能吃的……”
“阿璃。”陳星河無奈地把她拎起來,“這些是泥捏的,不能吃。”
阿璃委屈地癟嘴,但很快又被另一個攤子吸引走了。
柳鳶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
“她這一年,倒是學會了不少東西。”
“比如?”陳星河問。
“比如知道糖人不能多吃,比如知道螃蟹要先剝殼,比如知道……”柳鳶頓了頓,笑意更深,“比如知道撒嬌的時候,你會心軟。”
陳星河無辜地攤手:“我什么時候心軟過?”
柳鳶斜睨他一眼。
陳星河輕咳一聲,別過臉去。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陳星河眼神一凝,下意識將柳鳶護在身后。
劍光散去,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閑。
這位監天司行走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里拎著個酒葫蘆,沖陳星河咧嘴一笑。
“喲,找你可真不容易。”
陳星河松了口氣,松開護著柳鳶的手。
“你怎么找到我們的?”
“監天司想找的人,沒有找不到的。”李閑灌了口酒,“不過這次不是我找你,是有人要見你。”
“誰?”
李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城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城外十里,青蓮劍宗的飛舟。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