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河回頭。

一道身影，從混沌中緩緩走出。

那人穿著一襲青衣，面容清雋，眼神溫和。

陳星河瞳孔驟縮。

“師傅？！”

不，不是碧月。

是碧月的臉，卻比碧月更年輕。

“你是……”

女子微微一笑。

“我叫觀星。”她說，“觀星族最后一任族長，也是……碧月的母親?！?/p>

陳星河徹底愣住。

觀星走到阿墟面前，看著她。

“三萬年了?！彼p聲道，“你受苦了?！?/p>

阿墟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你……不恨我？”

“恨什么？”觀星反問，“恨你殺了我的族人？”

阿墟沉默。

觀星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我都知道?！彼f，“九族族長不聽你解釋就出手，是他們錯了。你是自衛(wèi)，不是屠殺?！?/p>

她頓了頓。

“而且，你最后收手了。”

阿墟抬起頭。

“你本來可以殺光所有人，但你沒有。你選擇了被封印，選擇了沉睡。你給了九族后人三萬年時間，讓他們成長，讓他們學會……聽人說話?！?/p>

觀星看向陳星河。

“他，就是你等的人?！?/p>

陳星河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涌起萬千思緒。

原來，碧月的母親還活著。

原來，她一直守在第九層。

原來，歸墟之靈等的，從來不是一個“救世主”，而是一個愿意聽她說話的人。

“走吧?！庇^星說，“我送你們出去。”

她抬手，混沌翻涌，一道光門緩緩開啟。

門外，是碧月、柳鳶、林驚瀾、影、深、刺、紅蓮、星衍真人、白衣人……

還有，夜主。

他站在最后，靜靜看著陳星河。

陳星河握緊阿墟的手。

“走?！?/p>

他們踏入光門。

身后，觀星的身影緩緩消散。

她最后看了陳星河一眼，微微一笑。

“替我照顧好碧月。”

然后，化作星光，歸于混沌。

光門閉合。

第九層，重新陷入沉寂。

但這一次，不再孤獨。

光門閉合的瞬間，陳星河帶著阿墟踏入歸墟第八層。

天狐族的記憶之樹下，阿貍還在那里。她看到陳星河回來，眼中閃過驚喜，但隨即目光落在阿墟身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您……您是……”

阿墟看著她，微微一笑。

“天狐族的小家伙，你守了這里多久？”

阿貍怔怔道：“三……三萬年?！?/p>

“辛苦了。”阿墟輕聲道，“以后不用守了?！?/p>

她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沒入阿貍體內(nèi)。阿貍渾身一震，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仿佛有什么枷鎖被解開了。

“這是……”阿貍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

“天狐族的封印，我替你們解開了?！卑⑿娴溃澳憧梢噪x開這里了?！?/p>

阿貍愣愣地看著她，眼眶漸漸泛紅。

三萬年。

她守了這棵樹三萬年，從未想過還能離開。

“多謝……大人?！彼蛳?，聲音哽咽。

阿墟扶起她。

“不必謝我，該謝的，是他?！?/p>

她看向陳星河。

阿貍也看向陳星河，深深一拜。

陳星河沒有躲，只是點了點頭。

“走吧。”

他們穿過第八層，回到第七層的空間迷宮?？兆宓乃槠琅f懸浮著，但那些空間裂縫已經(jīng)不再危險，阿墟走過的地方，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第六層，海族的城池依舊死寂。但阿墟路過時，那些骸骨上，竟隱隱泛起微光。

“他們殘留的意識，還在。”阿墟輕聲道，“我會讓他們安息的?！?/p>

她停下腳步，雙手合十。

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擴散開來，籠罩整座城池。那些骸骨上的微光漸漸升起，匯聚成無數(shù)光點，飄向虛空。

“去吧。”阿墟道，“回歸你們該去的地方?！?/p>

光點漸漸消散。

陳星河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他知道，這是阿墟送給海族的最后一份禮物，安息。

第五層，影劍閣的暗淵。

夜主還站在那里，背對著他們，望著那道光。

阿墟走到他身邊。

“影劍閣的后人。”

夜主緩緩轉身。

看到阿墟的瞬間，他瞳孔驟縮。

“你……就是歸墟之靈？”

“是?！?/p>

夜主沉默片刻。

“我影劍閣先祖的遺言，是你留下的？”

“是?！卑⑿娴溃八R死前，求我替他留一句話給后人。我答應了。”

夜主看著她，眼神復雜。

“那你……不恨影劍閣？”

“恨什么？”阿墟反問，“你們先祖臨死前，都在替我說話，我為何要恨？”

夜主怔住。

良久，他苦笑。

“我這一生，都在追尋一個答案。沒想到答案，竟是這樣。”

他看向陳星河。

“多謝。”

陳星河搖頭。

“謝你自己。”

夜主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出口。

經(jīng)過陳星河身邊時，他頓了頓。

“你師尊他們在第一層等你們?！?/p>

說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第四層，焚天境。

巖漿巨龍還在深淵底部沉睡。但當阿墟踏入的瞬間，它猛然睜開眼。

“您……回來了?！?/p>

它龐大的身軀從巖漿中升起，低垂下龍首，表示臣服。

阿墟伸手，輕輕撫過它的額頭。

“辛苦了。”

巖漿巨龍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三萬年。

它等了整整三萬年。

“去吧。”阿墟道，“炎族的封印，我解開了。你可以離開了。”

巖漿巨龍搖頭。

“我想留下。”它說，“守了這里三萬年，習慣了?！?/p>

阿墟沒有勉強。

“隨你?！?/p>

第三層，葬劍谷。

萬劍齊鳴。

不是攻擊，而是……迎接。

劍皇的殘魂再次浮現(xiàn)，看著阿墟，深深一拜。

“您終于自由了。”

阿墟點頭。

“多謝你這些年，替我守著這里?！?/p>

劍皇搖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p>

他看向陳星河，微微一笑。

“年輕人，你做到了?！?/p>

陳星河拱手。

“前輩保重?！?/p>

劍皇的殘魂緩緩消散。

這一次，是真的消散。

他的執(zhí)念，終于放下了。

第二層，萬族城廢墟。

那些游蕩的殘魂，看到阿墟的瞬間，全部停下。

它們空洞的眼睛中，竟流露出一絲……釋然。

阿墟抬手，金色的光芒再次擴散。

所有殘魂，同時化作光點，飄向虛空。

它們等了三萬年，終于等到了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