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八層的守護者?”
女子搖頭。
“我是天狐族最后一人。”她輕聲說,“也是這棵‘記憶之樹’的守樹人。”
她看向那棵銀白色的樹。
“這棵樹,記載著上古九族所有人的記憶。你若想取第九枚碎片,需先通過一關考驗。”
“什么考驗?”
“在記憶之樹下入定。”女子道,“你會看到九族所有人的記憶,也會看到自己的記憶。若你能守住本心,不被記憶淹沒,碎片自會歸你。”
陳星河沉默片刻。
“好。”
他走到樹下,盤膝而坐。
閉上眼。
瞬間,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他看到了巫神教的祭祀,看到了皇極劍宗的興衰,看到了上古皇朝的覆滅,看到了影劍閣的叛離,看到了天機族的算計,看到了炎族的決絕,看到了海族的迷茫……
也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青蓮劍宗的童年,天魔宗的二十一年,柳鳶的笑容,碧月的教誨,影等人的追隨,夜主的背影……
還有,那雙眼眸。
歸墟之靈的眼眸。
它靜靜看著他,等著他。
陳星河睜開眼。
女子驚訝地看著他。
“你……這么快?”
陳星河站起身。
“因為那些記憶,都是我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
銀白色的樹上,一枚晶體緩緩飄落。
第九枚碎片,天狐碎片。
“多謝。”陳星河接過。
女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你去吧。”她說,“第九層,就在島的另一端。”
陳星河點頭,轉身。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怔了怔。
“我叫……阿貍。”
“阿貍。”陳星河看著她,“你若愿意,等我出來后,可以跟我一起走。”
女子愣住。
良久,她笑了。
那笑容,如春風拂過銀白的樹。
“好。”
陳星河繼續向前。
島的盡頭,是一扇門。
門上沒有符文,沒有禁制,只有一段話。
“第九層,歸墟之靈的居所。”
“只有身持九枚碎片者可入。”
“入者,需有面對自己的勇氣。”
“你們去出口等我吧。”陳星河說完,抬手,推門。
門后,是一片混沌。
他踏入其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
只有無盡的混沌。
混沌如水,緩緩流淌。混沌如霧,輕輕翻涌。混沌如時間本身,無聲無息地流過萬古。
陳星河站在混沌中,感受著體內的九枚碎片。
“你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混沌本身,從陳星河的心底。
那聲音古老、蒼涼,卻意外地溫和。
陳星河沒有回答。
混沌翻涌,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長發如瀑,面容清麗得不似凡塵之物。她的眼睛是純粹的金色,深邃如淵,卻又清澈如溪。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那雙眼睛,卻承載了三萬年的孤獨。
“歸墟之靈。”陳星河開口。
女子微微一笑。
“你可以叫我……阿墟。”
她走到陳星河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九枚碎片,混沌元嬰……”她點點頭,“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陳星河看著她。
“你在等我?”
“等了三萬年。”阿墟輕聲道,“等一個能承載九族血脈,能走進這第九層,能……陪我說話的人。”
她的語氣很輕,但陳星河聽出了那背后的孤獨。
三萬年。
太久了。
“當年那場大戰……”陳星河開口。
“是我挑起的。”阿墟打斷他,“但不是我想要的。”
她轉過身,望向混沌深處。
那里,隱約可見一些破碎的畫面,九族族長齊聚,商議如何應對歸墟之靈的“邀請”。
“我只是想離開這里。”阿墟緩緩道,“我被困在歸墟中,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要往何處去。三萬年前,我第一次蘇醒,想離開這片混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邀請了九族族長,想與他們商議,但他們……怕了。”
她轉過頭,看向陳星河。
“他們怕我出去后,會毀滅他們的世界。他們怕我是上古邪神,怕我是滅世之劫。他們不聽我解釋,就對我出手。”
“那一戰,打了三百年。九族覆滅,我也被封印在這第九層。”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陳星河聽出了那背后的悲涼。
“后來呢?”
“后來,我在封印中沉睡。”阿墟道,“每隔千年,會蘇醒一次。每次蘇醒,我都會試著呼喚外面的世界,希望能有人回應我。”
“有人回應嗎?”
“有。”阿墟看著他,“你。”
陳星河怔住。
“你第一次踏入歸墟時,我就感應到了。”阿墟輕聲道,“你身上有九族的血脈,有混沌的雛形,還有一顆……愿意聽人說話的心。”
她伸出手,輕輕點在陳星河胸口。
“所以,我等你。”
陳星河沉默。
良久,他開口。
“你現在還想離開嗎?”
阿墟想了想。
“想。”她說,“但不想用那種方式。”
她看向混沌深處。
“九族已滅,他們的后人還在外面。若我現在沖出去,他們一樣會怕我,一樣會對我出手。我不想再殺人了。”
陳星河看著她。
這個被封印了三萬年的存在,這個被世人視為滅世之劫的歸墟之靈,此刻站在他面前,說得最多的一句話,竟是“我不想再殺人了”。
“我可以幫你。”陳星河說。
阿墟看著他。
“幫我?”
“重塑封印。”陳星河道,“但不是封印你,而是封印這第九層,讓你可以自由進出,卻不會驚動外界。”
阿墟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你能做到?”
“不知道。”陳星河坦然道,“但我愿意試試。”
阿墟看著他,久久不語。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如春風拂過混沌,如光明照亮深淵。
“好。”
他伸出手。
“走。”
阿墟怔住。
“現在?”
“嗯。”陳星河道,“我帶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墟愣愣地看著他。
然后,她的眼眶紅了。
三萬年。
終于等到了。
她握住陳星河的手。
就在這時,混沌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