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河沉默片刻。
“歸墟。”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星河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中四枚碎片隱約的光芒。
“他在等我們。”
“等我們去歸墟,做最后的了斷。”
海風呼嘯。
北方天際,那雙眼睛依舊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仿佛在等待。
方丈島之戰后第三日。
監天司的銀甲艦隊仍駐守在方丈島外,將整片海域封鎖得密不透風。
魂天、厲無魂及百余名天機閣、夜梟余黨被押解上囚船,不日將押往皇城受審。
但這一切,與陳星河無關。
他獨自坐在方丈島最高的那塊礁石上,望著北方。
那里沒有云,沒有鳥,甚至沒有風。
只有一片死寂的海天相接處。
那是歸墟的方向。
四枚碎片在他丹田中緩緩旋轉,混沌元嬰比三日前更加凝實。
可他依然能感覺到,還不夠。
遠遠不夠。
九枚碎片,他才得其四。
而歸墟之靈的蘇醒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又在看那邊?”
柳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星河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柳鳶在他身邊坐下,將一壺水遞給他。
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陪他望著同一片天空。
許久,陳星河開口。
“我總覺得,它在等我。”
“誰?”
“歸墟之靈。”陳星河頓了頓,“或者說,那雙眼睛。”
柳鳶沉默片刻。
“你怕嗎?”
陳星河沒有立刻回答。
怕嗎?
他想起窺天目中看到的那些畫面。
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可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來不及。”他低聲道,“碎片還有五枚,夜主去了歸墟不知要做什么,天機閣閣主至今未現身,還有皇室那位與岳青松勾結的親王……太多變數。”
他頓了頓。
“更怕到最后發現,無論怎么選,都是錯。”
柳鳶靜靜看著他。
“你還記得,當初在天魔宗時,你說過什么嗎?”
陳星河一怔。
“你說,哪怕前路是錯、是徒勞、是絕路。”柳鳶輕聲道,“也要親自走一遭。”
陳星河愣住。
那是他在歸墟心魔劫中說過的話。
“那是你選的路。”柳鳶說,“既然選了,就走到最后。對錯,等走完再說。”
陳星河看著她。
夕陽的余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時候學會這套說辭了?”
“跟你學的。”柳鳶別過臉,耳尖微紅。
陳星河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夜色降臨。
監天司的旗艦燈火通明,鎮海王在主艙召見陳星河。
艙內只有三人,鎮海王、李閑、陳星河。
鎮海王年逾五百,須發皆白,卻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他打量著陳星河,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陛下要見你。”
陳星河并不意外。
“何時?”
“越快越好。”鎮海王道,“歸墟異動已驚動天聽。陛下那里……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什么東西?”
鎮海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取出一枚玉簡推至陳星河面前。
“你看了便知。”
陳星河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只有一副地圖。
皇城,太廟,地下九丈。
標注處寫著一個字:
“鑰”
陳星河抬起頭:“這是……”
“皇室先祖留下的遺物。”鎮海王沉聲道,“具體是什么,本王也不知。陛下只說,你見到便知。”
他頓了頓,語氣少見地透出一絲凝重。
“陛下還說,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陳星河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他收好玉簡,起身告辭。
走出船艙時,李閑跟了上來。
這個一向吊兒郎當的監天司行走,此刻難得沒有喝酒。
他負手站在甲板上,望著北方歸墟的方向。
“陳星河。”
“嗯。”
“你信命嗎?”
陳星河沒有回答。
李閑笑了笑,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下去。
“我不信。”他頓了頓,“但有些事,你不信,它也會來找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舊布包,遞過來。
“拿著。”
陳星河接過,打開。
里面是一枚半透明的玉符,玉符中封著一滴泛著淡金光澤的精血。
“這是……”
“我李家先祖留下的。”李閑語氣淡淡,“李家世代效忠皇室,先祖曾是監天司第一任司主。他臨終前留下這滴血,說若有一日,有人要入歸墟重塑封印,便將此血交給他。”
他看向陳星河。
“李家祖上,是九大勢力之一‘天機族’的后裔。”
陳星河心頭一震。
九種上古血脈……又得其一。
“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么。”李閑擺擺手,“留著也是留著,不如給有用的人。再說……”
他難得正色。
“歸墟若真吞噬天下,我李家這點血脈,留著也沒處傳。”
陳星河沉默片刻,鄭重收好玉符。
“多謝。”
李閑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些。
陳星河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島上,敲開了碧月的艙門。
艙內只點了一盞燈。
碧月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兩杯茶。
她似乎早料到陳星河會來。
“坐。”
陳星河坐下,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師傅。”他開口,“您到底是什么人?”
碧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開熱氣。
“我出身觀星族。”
陳星河怔住。
觀星族,星衍真人口中“血脈斷絕”的上古九族之一。
“星衍真人說,觀星族千年前就已……”
“滅族了。”碧月淡淡道,“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靜。
“三百年前,天機閣為奪取觀星族的窺天術,血洗我全族。師傅拼死將我送出,托付給青蓮劍宗上任圣女。”
“你師傅是……”
“星衍真人的師妹。”碧月道,“也是上一代窺天目的守護者。”
陳星河終于明白。
為何碧月對歸墟、對碎片、對上古秘辛如此了解。
為何她明明身負大仇,卻隱忍至今。
“您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碧月反問,“告訴你身負血海深仇,讓你去與天機閣拼命?”
她搖頭。
“你的路,不是復仇。”
“那我的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