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終于出現一點光亮。
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古老祭壇,通體漆黑,九層八角,每一層都刻滿了繁復的劍紋。
祭壇頂端,懸浮著一枚深紫色的晶體。
第四枚碎片。
而在碎片下方,祭壇中央,盤膝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身穿影劍閣的古老服飾,懷中抱著一柄斷裂的長劍。
他的骨骼呈詭異的漆黑色,像是承受了某種詛咒。
陳星河緩緩走近。
就在他距離祭壇還有三丈時,骷髏突然抬起頭。
空洞的眼眶中,兩團幽暗的火焰燃起。
一個干澀蒼老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終于……有人來了。”
陳星河停下腳步,握緊劍柄。
“你是……影劍閣先祖?”
骷髏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良久。
“你不是影劍閣的人。”
“不是。”
“那你為何而來?”
“取碎片。”陳星河坦然道,“重塑封印,阻止歸墟之靈蘇醒。”
骷髏沉默片刻。
然后,它笑了。
干澀的笑聲如同枯枝斷裂。
“重塑封印……阻止歸墟之靈……”
它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柄斷劍。
“三萬年前,我也是這么想的。”
陳星河一怔。
“封印歸墟之靈的計劃,本就是影劍閣先祖提出的。”骷髏緩緩道,“但皇極劍宗那幫老頑固不同意。他們說,歸墟之靈雖有靈智,卻無惡意,強行封印有違天道。”
“然后呢?”
“然后……他們輸了。”骷髏語氣平靜,“歸墟之靈在三百年后蘇醒,險些吞噬整個中州。那一戰,九大勢力死傷過半,影劍閣閣主,也就是我,以自身為代價,將其再度封印。”
它抬起手,看著自己漆黑的骨骼。
“封印的代價,是承受歸墟之靈的詛咒,永生永世困于這片虛空,不得輪回。”
陳星河心中一震。
原來……影劍閣先祖不是叛徒,不是邪魔。
他是拯救蒼生的英雄。
只是歷史的塵埃,掩埋了真相。
“那為何后世記載……”
“后世?”骷髏輕笑,“我入此地三萬年,何來后世?我只知道,影劍閣的后人若能尋至此地,必是費盡千辛萬苦。他們看到我被困于此,看到影劍閣在外界淪為邪道,會如何想?”
陳星河沉默。
他們會憤怒,會不甘,會認為先祖是被皇極劍宗迫害封印。
夜主,就是這樣想的。
“你為何不解釋?”
“解釋給誰聽?”骷髏搖頭,“我留在此地的殘魂,只能與第一個踏入海眼的人交談。說完這番話,這縷殘魂便會消散。”
它頓了頓,看著陳星河。
“年輕人,你身上有皇極劍宗的傳承,也有巫神教、水火之契、歸墟碎片……甚至還有觀星族的窺天目。”
“你要重塑封印,需要九種上古血脈獻祭。”
“觀星族已滅,水火之契后繼無人,巫神教覆滅萬年……九種血脈,你如何湊齊?”
陳星河深吸一口氣。
“我會找到辦法。”
骷髏沉默良久。
然后,它抬手,指向祭壇頂端的紫色晶體。
“第四枚碎片,歸你了。”
“作為交換,幫我帶句話。”
“什么話?”
骷髏看向手中那柄斷劍。
“告訴影劍閣的后人。”
它頓了頓。
“不必為我復仇。我從未怨恨。”
話音落下,骷髏眼中的幽火緩緩熄滅。
那柄斷劍,從它懷中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同一刻,祭壇頂端的紫色晶體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陳星河胸口。
第四枚碎片,歸位。
陳星河立于虛空之中,感受著體內四枚碎片的共鳴。
皇極、巫神、皇朝、影劍。
四道傳承,四種血脈。
混沌元嬰睜開眼,周身的光暈又深邃了幾分。
他彎腰,拾起那柄斷劍。
劍身雖斷,劍意猶存。
“我會帶到的。”他低聲道。
然后,轉身。
海眼之上,還有一場大戰在等他。
陳星河縱身而起,沖出深淵。
海眼邊緣,夜主依舊負手而立。
他沒有參與任何戰斗,只是靜靜看著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魂天和厲無魂被監天司的人圍住,正在苦戰。
劍癡真人與鎮海王的對決已到尾聲,影傀身上布滿裂痕,氣息越來越弱。
碧月、柳鳶、林驚瀾、影等人護在海眼四周,擊退了一波又一波天機閣和夜梟的偷襲。
當陳星河從海眼中躍出時,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碧月看著他:“拿到了?”
陳星河點頭。
他走向夜主。
夜主轉過身,看著陳星河手中的斷劍,瞳孔驟縮。
“……這是?”
“影劍閣先祖的佩劍。”陳星河將斷劍遞過去,“他讓我帶句話。”
夜主接過斷劍,手指微微顫抖。
“什么話?”
陳星河看著他。
“不必為他復仇。他從未怨恨。”
夜主沉默。
海風吹過,揚起他的衣袍。
他低頭看著那柄斷劍,劍身上布滿了三萬年的歲月痕跡。
良久。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將斷劍收入懷中。
然后,他抬起頭。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魂天臉色大變:“夜主!我們還有機會。”
“我說,到此為止。”夜主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看向鎮海王。
“監天司要緝拿我?”
鎮海王沉聲道:“你以血祭破封印,罪當……”
“我會自行去監天司領罪。”夜主打斷他,“但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
“歸墟之靈正在蘇醒。你們的敵人,不是我。”
鎮海王沉默片刻。
“你要去哪里?”
夜主沒有回答。
他只是最后看了陳星河一眼。
“那柄斷劍,叫什么名字?”
陳星河搖頭:“他沒說。”
夜主輕聲道:“……影歸。”
他轉身,踏空而去。
黑袍融入夜色,再無蹤影。
魂天和厲無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惶恐。
夜主走了。
他們最大的靠山,就這么……走了。
鎮海王沉聲道:“拿下!”
銀甲衛蜂擁而上,魂天厲無魂負隅頑抗,但很快便被鎮壓。
方丈島外的戰事,終于平息。
陳星河立于海面,望著夜主消失的方向。
柳鳶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他會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