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雨停了。

三叔公帶著十幾個村民趕來，一進院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口黑棺安安穩(wěn)穩(wěn)擺在堂屋正中，棺身上的血字淡了大半，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兇氣，散得干干凈凈。

他們原本都以為，我這個城里回來的年輕人，絕對活不過昨夜。

三叔公走上前，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敬畏：

“小硯，你爺爺當(dāng)年守第一口兇棺，都嚇癱過一次，你……你居然一點事沒有？”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守棺規(guī)則》，沒多說：“爺爺留了東西給我。安排出殯吧，再拖，怕生變數(shù)?！?/p>

“好好好，馬上安排！”

村里人動作很快，抬棺的、引路的、撒紙錢的，很快準(zhǔn)備妥當(dāng)。

按照規(guī)矩，橫死的人不能走村道正中，要繞后山小路，直接下葬。

我走在棺材最前面，一手持招魂幡，一手緊緊攥著規(guī)則冊。

可剛走到村口，一群人突然沖了過來，直接攔住去路。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光著膀子，身上紋著兇神惡煞的圖案。

是死者的遠方親戚，外號叫“虎三”，在十里八鄉(xiāng)出了名的蠻橫不講理。

“不準(zhǔn)抬走！”虎三伸手一攔，眼珠子瞪得溜圓，“我侄女死得不明不白，就這么草草埋了？不行！”

三叔公急忙上前：“虎三，你別胡鬧，橫棺上路，耽誤不得，會出大事的！”

“大事？我看你們就是想糊弄人！”虎三冷笑一聲，突然伸手一指我，“這小子一看就不靠譜，昨夜肯定沒好好守棺！要我們放心也行——開棺，讓我們再看最后一眼！”

開棺？！

我臉色瞬間一沉。

爺爺?shù)囊?guī)則冊里，在送棺這一頁，清清楚楚寫著新的四條規(guī)則：

1.?出殯途中，棺不得落地。

2.?任何人不得要求中途開棺。

3.?不可走陽關(guān)道，只可走陰路。

4.?午時三刻前，必須下葬封土。

這四條，比昨夜那三條更狠。

規(guī)則第二條寫得明明白白：不可中途開棺。

一旦開棺，怨氣外泄，第一個死的，就是我這個守棺人。

虎三這是在逼我送死。

“不能開棺。”我往前走一步，聲音冷了下來，“棺已封靈，開棺必出兇事，對你，對死者，都沒好處?！?/p>

“少他媽跟我扯這套！”虎三直接惱了，揮手喊來身后幾個人，“今天我非要開！你們不開，我們自己開！”

幾個人立刻就要沖上來搶棺材。

抬棺的村民嚇得臉色發(fā)白，手都在抖。

棺身微微一晃，我心頭猛地一緊。

規(guī)則第一條：棺不得落地。

一旦棺材落地，規(guī)則一破，當(dāng)場就要死人！

“站??！”我一聲低喝，攔在棺材前面。

虎三嗤笑：“怎么？你還敢攔我？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

“我再跟你說最后一遍——

現(xiàn)在退走，什么事都沒有。

誰敢碰棺材一下，誰死。”

“我就不信這個邪！”

虎三被我激得火氣上頭，掄起拳頭，直接朝我臉上砸來！

他身材高大，這一拳又快又狠，周圍人全都發(fā)出一聲驚呼。

我沒有躲。

我眼睛都沒眨，只是盯著他，輕輕說了一句：

“你要碰棺，先踏過我的尸體。但我死了，下一個就是你?！?/p>

虎三的拳頭，停在我鼻尖前一寸。

他被我眼神里的狠勁鎮(zhèn)住了。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暗了下來。

一陣陰風(fēng)，毫無征兆地刮過村口。

那口黑棺，輕輕“嗡”了一聲。

虎三的臉色，瞬間從蠻橫變成驚恐。

他猛地感覺手腕一麻，像是被冰針扎了一樣，痛得他慘叫一聲，慌忙收回手：

“疼！好疼！”

他低頭一看，整條胳膊都泛起一層青黑色。

“鬼……有鬼??！”

虎三嚇得魂都飛了，哪里還敢鬧，抱著胳膊，連滾帶爬往后退：

“不開了不開了！快走！快走！”

他帶來的那群人，更是嚇得一哄而散。

危機，瞬間解除。

村民們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敬畏，是恐懼，是信服。

三叔公松了一大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硯，你……你真的得到你爺爺真?zhèn)髁??！?/p>

我沒說話，只是看向那口黑棺。

規(guī)則鎮(zhèn)棺，規(guī)則也護我。

它知道，誰在守它，誰在害它。

“別耽誤了，走后山陰路。”我沉聲開口，“午時三刻前，必須下葬?！?/p>

隊伍重新啟程，沿著偏僻陰冷的后山小路，緩緩前行。

紙錢一路撒下，腳步聲安靜整齊。

我走在最前面，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我知道，虎三只是開胃小菜。

這一路送葬，絕對不會這么平靜。

真正的殺局，還在后山等著我。

果然。

走到半山腰一處斷崖邊時，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

不是村民，不是活人。

而是一排紙人。

一排穿著紅衣服、臉上畫著詭異笑容的紙人，整整齊齊站在路中間，擋住了送葬路。

風(fēng)一吹，紙人輕輕晃動，像是在對我們鞠躬。

最前面的那個紙人胸口，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黑墨寫著一行字：

【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錢

規(guī)則：

1.?給每個紙人磕一個頭

2.?磕完，棺可過

3.?不磕，棺落地】

看到這行字，我瞳孔驟然一縮。

好狠的攔路鬼。

它居然在爺爺?shù)囊?guī)則之上，又給我下了一套規(guī)則。

兩套規(guī)則沖突。

我磕了，就是對兇棺不敬，破爺爺?shù)囊?guī)矩。

我不磕，它就讓棺材落地，直接破第一條送棺規(guī)則。

進也死，退也死。

我握著規(guī)則冊的手指，微微發(fā)白。

身后，抬棺的村民已經(jīng)嚇得腿軟。

“紙人攔路……這是……這是兇棺要反噬了啊！”

我抬頭，看向那一排紅衣紙人。

風(fēng)，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