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尖，已經(jīng)懸在了靈堂門檻之外。

只要再往下一落，就破了第三規(guī)——雞叫前，不可踏出靈堂半步。

門外暴雨如注，漆黑一片。

三叔公的聲音還在電話里瘋狂催促：

“小硯！你愣著干什么！柴房是你爺爺?shù)拿樱≡俨怀鰜砭腿珶龥]了！”

隱約間，真的有“噼啪”的燃燒聲，順著夜風(fēng)飄進(jìn)來。

黑棺里，抓撓聲再次響起，像是在幸災(zāi)樂禍。

“沙沙……沙沙……”

它在等。

等我一步踏出去。

我握著手機(jī)，指尖冰涼，心臟狂跳。

一邊是爺爺一輩子的心血，

一邊是必死的規(guī)則。

看上去，是兩難。

但我盯著那道門檻，突然冷靜了下來。

爺爺留下的規(guī)則冊里，寫得清清楚楚：

兇棺守夜，誘你破規(guī)，必用你最痛、最軟、最放不下的東西。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爺爺。

它太清楚了。

我緩緩把手機(jī)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

——無信號。

剛才太急，居然沒發(fā)現(xiàn)。

這通電話，根本不是打進(jìn)來的。

是直接響在我腦子里的。

門外的“三叔公”，不是人。

身后的“燃燒聲”，也是假的。

全是棺里的東西，造出來的幻覺。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用爺爺來逼我破規(guī)？

可惜，它不懂。

正因?yàn)槭菭敔斄粝碌囊?guī)矩，我更不能破。

“你省省吧?！?/p>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外，輕聲開口，

“我爺爺教我的第一件事：

守規(guī)矩，比守什么都重要?！?/p>

話音落下。

電話里的焦急聲，戛然而止。

“噼啪”的火光聲，瞬間消失。

門外的雨夜，重新只剩下風(fēng)雨聲。

我直接掛斷那根本不存在的電話，后退一步，穩(wěn)穩(wěn)坐回小板凳。

第三規(guī)，守住了。

黑棺里，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悶哼。

像是憤怒，又像是意外。

寒氣，驟然暴漲。

靈堂那盞孤燈，“滋啦”一聲，徹底滅掉。

四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我瞬間繃緊全身。

燈滅了。

它要動真格的了。

黑暗中，抓撓聲越來越近。

不是在棺里。

而是在我身后。

“……你不看我，

不蓋紅，

不走出去……

你真能忍一輩子嗎？”

冰冷的女聲，貼著我的后頸吹氣。

刺骨的冷，鉆進(jìn)衣領(lǐng)。

我渾身汗毛直立，卻依舊一動不動。

眼睛緊閉，牙關(guān)緊咬。

看不見，聽不見，不動，不問。

這是爺爺寫在規(guī)則冊里的保命法：

兇煞近身，守心如石。

它碰不到守規(guī)人。

“你回頭看看我呀……”

聲音越來越柔，越來越可憐，

“我死得好慘……

他們把我扔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我好冷，好疼……”

我能感覺到，有濕漉漉的頭發(fā)，擦過我的臉頰。

有冰冷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手腕。

只要我一睜眼，一回頭，

就等于“看棺內(nèi)”的延伸——直視兇煞。

等同于破第一規(guī)。

它還在誘我。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復(fù)那三條規(guī)則：

不看。

不蓋紅。

不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中，一聲怨毒至極的嘶吼炸開：

“你給我破規(guī)?。?！”

轟——！

黑棺猛地一震，棺蓋直接被掀開一條大半的縫隙！

一股濃烈的冰水腐腥氣，撲面而來。

我甚至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棺里爬了出來。

赤腳踩在青磚上，滴答、滴答，淌著水。

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它要強(qiáng)行拉我破規(guī)。

我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卻依舊沒睜眼，沒動。

規(guī)則在，我就在。

就在那冰冷的氣息，快要裹住我全身的瞬間——

“喔——喔——喔——！”

一聲嘹亮的雞啼，刺破黑夜！

天亮前，第一聲雞叫，響了。

瞬間。

冰冷的氣息，憑空消失。

腳步聲，停了。

怨毒的嘶吼，戛然而止。

我猛地睜眼。

靈堂里，燈不知何時恢復(fù)了光亮。

黑棺的蓋子，嚴(yán)絲合縫，完好如初。

地面干干凈凈，沒有一滴水跡。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只有我渾身濕透的冷汗，和狂跳不止的心臟，在提醒我：

剛才，我在鬼門關(guān)，走了整整一夜。

我癱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氣，渾身發(fā)軟。

三條規(guī)則，我全守住了。

我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黑棺上那三行血字規(guī)則，變淡了。

從暗紅，變成了淺紅。

棺身縈繞的那股兇氣，也散了大半。

我猛地明白過來：

守規(guī)，不僅能保命，還能鎮(zhèn)棺！

我每守住一次，棺里的兇煞，就弱一分。

爺爺一輩子守棺，靠的不是法術(shù)，不是武力。

是死規(guī)矩。

我拿起那本《守棺規(guī)則》，翻到新的一頁。

上面，是爺爺剛留下的、墨跡還未干透的字跡，像是專門等著我活下來：

第一棺守成，

你已是正式守棺人。

此棺送葬后，

會有新棺來。

記?。?/p>

規(guī)則不死，你不死。

規(guī)矩不破，兇不壓身。

我握緊這本小冊子，抬頭看向那口黑棺。

昨夜的恐懼還在心底，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叫林硯。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城里混日子的普通人。

我是林家新一代守棺人。

以規(guī)則為劍，

以規(guī)矩為甲，

鎮(zhèn)十里八鄉(xiāng)兇棺，

保一方活人平安。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三叔公真實(shí)的聲音：

“小硯！雞叫了！你沒事吧？！”

我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陽光穿透晨雨，灑在我身上。

我對著門外震驚的村民，平靜開口：

“棺，我守住了。

安排出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