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草藥屋的路上,沈清辭一直攥著那封信,指尖把信紙都捏出了褶皺。赫連烈看她心神不寧,勒住馬韁與她并行:“在想那‘舊人’的事?”
她點頭,聲音有些發(fā)飄:“他叫陸崢,是我父親麾下最年輕的千夫長。當年父親戰(zhàn)死時,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退,帶著三十騎沖陣,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她哽咽了一下,“沒想到他還活著。”
塔塔爾在一旁咋舌:“能從凜北王的包圍圈里活下來,這陸崢是個狠角色啊!”
沈清辭從懷里掏出信紙,再看那“嫁妝”二字,忽然紅了臉:“他以前總愛跟我父親開玩笑,說等我及笄,就用七座城池當聘禮來求親……父親總罵他沒大沒小。”
赫連烈挑眉:“看來是青梅竹馬?”
“才不是!”她慌忙否認,卻想起小時候,陸崢總把獵到的最肥的野兔偷偷塞給她,說“清辭要多吃點,長高點才好看”;想起他教她拉弓時,總故意松開手讓她撞進他懷里,然后被父親追著打……那些被戰(zhàn)火掩埋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
草藥屋藏在一片竹林深處,竹影婆娑,門前的石臼里還杵著半臼艾草,像是主人剛離開不久。沈清辭推開門,一股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是她當年在這里住時,最常用的薄荷與蒼術(shù)混合的味道。
“有人來過。”赫連烈指著桌上的藥碾子,里面還殘留著未碾完的紫蘇籽,“痕跡很新。”
沈清辭走到墻角的藥柜前,指尖拂過一個個抽屜——當歸、熟地、防風……直到摸到標著“獨活”的抽屜時,發(fā)現(xiàn)它比其他抽屜更松快。她想起陸崢以前總笑她記性差,說“重要的東西,肯定藏在你最記不住的地方”。
她拉開抽屜,里面沒有藥材,只有個巴掌大的木盒。打開木盒,里面是半塊玉佩,和她脖子上掛的正好能拼出完整的狼形圖案——那是父親給她和陸崢的護身符,說能“驅(qū)邪避災(zāi),護佑平安”。
玉佩下壓著一張紙條,字跡依舊凌厲,卻比信上多了幾分溫度:“七處據(jù)點已布好線,草藥屋第三排架子,左數(shù)第七個陶罐里有驚喜。——陸”
“第三排左七……”沈清辭念叨著走到藥架前,果然在對應(yīng)位置找到個不起眼的陶罐,里面裝著滿滿一罐炒得香脆的南瓜子,正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零食。
塔塔爾湊過來抓了一把:“這就是驚喜?也太普通了吧……”話沒說完,就被赫連烈敲了腦袋。
沈清辭卻笑了,眼眶紅紅的:“他記得。”她從南瓜子里倒出個小紙卷,展開一看,上面畫著草藥屋的地下通道圖,終點標注著“狼穴”——那是陸崢以前給黑風寨密道起的綽號。
“狼穴……”沈清辭握緊紙卷,“他在密道里藏了東西。”
赫連烈看著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忽然道:“看來這陸崢,比我們想象中更懂你。”
沈清辭把紙卷小心收好,指尖摩挲著半塊玉佩,心里那點慌亂漸漸變成了篤定。陸崢還活著,他在等她,在為她鋪路——那七個據(jù)點,哪是什么嫁妝,分明是他用命換來的反擊陣地。
“走吧,去狼穴。”她抬頭時,陽光透過竹隙落在她臉上,像鍍了層金邊,“該看看他給我們留了什么‘聘禮’了。”
塔塔爾撓撓頭:“你們在說什么啊?什么聘禮?”
赫連烈笑著推了他一把:“小孩子別問那么多,跟著走就是了。”
竹林外的風帶著竹香掠過,沈清辭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腳步輕快——原來被人惦記著、守護著的感覺,是這么踏實。就像小時候陸崢把她護在身后那樣,這一次,換她走向他布好的路,去赴一場遲到了太久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