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時,王庭的議事帳外就圍了不少人。沈清辭剛走到帳前,就聽見里面傳來爭執聲,是沙鼠部的幾個長老在吵鬧,無非是抱怨分配的糧草不夠,暗示赫連烈偏袒赤狼部。
她掀簾而入時,正撞見巴圖拍著桌子喊:“同樣是歸順,憑什么赤狼部能得三車青稞?我們沙鼠部只有一車!”
赫連烈坐在主位上,手指輕叩著桌面,目光平靜地掃過他:“赤狼部交出了所有私藏的兵器,你們呢?昨天搜查時,在沙鼠部的地窖里查出了二十把彎刀,怎么說?”
巴圖的臉瞬間漲紅,梗著脖子道:“那是我們打獵用的!”
“打獵需要開刃的彎刀?”沈清辭走上前,將一本賬冊放在桌上,“這是你們近三個月的獵物記錄,野兔、黃羊,最多是頭小鹿,用得著這種能劈斷骨頭的彎刀?”她翻開其中一頁,“倒是上個月,有牧民看見沙鼠部的人往凜北王的地盤運過東西,和這些彎刀的尺寸對上了。”
帳內瞬間安靜,巴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其他長老也面面相覷,不敢再出聲。
赫連烈看向沈清辭,眼中帶著一絲贊許,隨即沉聲道:“糧草按規矩發,私藏的兵器充公。再敢私通凜北王,休怪我不客氣。”
沙鼠部的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帳內終于清凈。赫連烈起身走到沈清辭身邊,拿起那本賬冊翻看:“你什么時候查的這些?”
“上次去沙鼠部送藥時,順便記了幾筆。”沈清辭笑了笑,“他們的牧帳比別家干凈太多,不像是常年打獵的樣子,就多留了個心眼。”
赫連烈合上賬冊,指尖劃過封面,忽然道:“今天跟我去一趟赤狼部吧,塔塔爾的手腕該換藥了,你去看看。”
沈清辭挑眉:“他會讓我碰?”昨天塔塔爾被赫連烈卸了手腕,怕是恨得牙癢癢。
“他不敢不讓。”赫連烈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赤狼部的草場旁邊有片沼澤,我懷疑凜北王的人在那邊藏了東西。”
兩人騎馬穿過草原時,晨霧還沒散盡,草葉上的露珠沾濕了馬蹄。沈清辭的裙擺掃過草叢,驚起幾只螞蚱,她下意識地側身避開,赫連烈見狀,伸手將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笑道:“怕這個?”
“不是怕,是覺得它們蹦得太突然。”沈清辭掙開他的手,臉頰微熱,“赤狼部的人真會配合搜查?”
“塔塔爾是個直腸子,昨天被我贏了,心里憋著氣,但還算是條漢子。”赫連烈勒了勒韁繩,“他恨的是被凜北王當槍使,至于搜查,只要說清楚利害,他會懂的。”
到了赤狼部,塔塔爾果然沒給好臉色,捂著還纏著繃帶的手腕,瞪著沈清辭:“赫連烈,你帶個女的來做什么?想羞辱我?”
“她是來給你換藥的。”赫連烈將藥箱遞給沈清辭,“而且,我們懷疑凜北王在你部的沼澤邊藏了東西,需要你的人配合搜查。”
塔塔爾的臉色變了變:“那片沼澤是禁地,里面有瘴氣,沒人敢去。”
“所以才適合藏東西。”沈清辭打開藥箱,取出藥膏,“塔塔爾族長,你的手腕若想恢復如初,最好別動怒。至于沼澤,我們去就行,只需要你的人在外圍守著,別讓不相干的人靠近。”
塔塔爾盯著她看了半晌,大概是被“恢復如初”四個字說動了,終于冷哼一聲:“隨便你們!但要是治不好我的手,我拆了你的藥箱!”
沈清辭給他換藥時,他果然繃得像塊石頭,肌肉硬邦邦的。她動作輕柔,指尖觸碰到他手腕時,他瑟縮了一下,卻沒再出聲。赫連烈在一旁看著,忽然道:“昨天你那招‘順水推舟’用得不錯,比硬碰硬省事多了。”
“對付巴圖這種人,就得用證據堵他的嘴。”沈清辭纏好繃帶,直起身,“好了,別用力,過三天再來換一次藥。”
塔塔爾活動了一下手腕,驚訝地發現痛感輕了不少,看沈清辭的眼神也緩和了些。
隨后,赫連烈帶著沈清辭往沼澤走去。沼澤上空彌漫著青灰色的瘴氣,沈清辭拿出提前準備的草藥包捂住口鼻,赫連烈則遞給她一根長棍:“跟著我的腳印走,別亂踩。”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沼澤邊緣探查,沈清辭忽然注意到一處水草的長勢不對勁——別處的水草都是匍匐在水面上,唯有那一片是直立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又彈起來。她用長棍撥開水草,下面露出一塊木板的邊緣,上面還纏著幾縷布條,看著像是凜北王部下常穿的那種粗麻布。
“找到了。”沈清辭抬頭看向赫連烈,眼中閃著光。
赫連烈俯身查看,指尖捻起那縷布條,冷笑一聲:“凜北王倒是會找地方。塔塔爾,看來你這禁地,得好好清一清了。”
遠處,赤狼部的族人正在往這邊走,塔塔爾跟在最前面,大概是不放心,還是跟了過來。看到木板和布條,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干上:“凜北王這個混蛋!敢在我赤狼部的地盤動歪心思!”
“現在知道還不晚。”赫連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幫忙把里面的東西清出來吧,看看咱們的‘老朋友’又藏了什么好東西。”
沈清辭看著赫連烈與塔塔爾交流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冒著瘴氣的沼澤,心里忽然清晰起來——這片草原上的紛爭,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有勇有謀,才能走得更遠。而她,似乎正在慢慢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