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鐵網被赫連烈一刀劈開,鐵銹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隱約能聽見里面傳來滴水聲。沈清辭將捆結實的灰袍人推了進去,自己緊隨其后,剛鉆進洞口就被一陣寒意包裹——溶洞里比外面低了好幾度,石壁上掛著尖尖的冰棱,稍不注意就會劃破衣服。
“跟著我踩的地方走?!焙者B烈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他不知何時已點燃了火折子,橘紅色的火光在巖壁上跳動,照亮腳下凹凸不平的石路。沈清辭扶著潮濕的石壁跟上,鼻尖縈繞著泥土和水汽的腥氣,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蝙蝠撲棱翅膀的聲音。
“這溶洞能通到哪?”她壓低聲音問,生怕驚擾了什么。
“繞到黑風寨后山的斷崖?!焙者B烈回頭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以前是窯廠運煤的通道,后來塌方了大半,就廢棄了。”他忽然停住腳步,火折子往前一送,“小心腳下,前面有個暗坑?!?/p>
沈清辭探頭一看,果然見前方地面陷下去一塊,深不見底,只有幾根朽壞的木頭橫在上面,看著就隨時會斷裂。赫連烈先跳了過去,落地時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回身伸出手:“過來,我接你。”
沈清辭看著他伸出的手,掌心在火光下泛著健康的蜜色,指節分明,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氣,踩在朽木上用力一躍,穩穩地落在他懷里。赫連烈順勢攬住她的腰,兩人貼得極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著火折子的焦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抓緊了?!彼麤]立刻松開,反而攬得更緊了些,帶著她往溶洞深處走,“前面有段路很滑。”
果然,再往前走,石壁上滲出的水在地面匯成了小溪,石路變得濕滑難行。沈清辭好幾次差點滑倒,都被赫連烈及時扶住。走到一處拐角時,火折子突然“啪”地滅了,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別動?!焙者B烈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安撫的力量,“我再點一個。”
黑暗中,沈清辭能清晰地聽見他掏火折子的聲音,還有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她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袖,指尖觸到布料下結實的肌肉,心里那份因黑暗而生的惶恐,竟奇異地消散了。
“好了?!被鸸饬疗鸬乃查g,她看見赫連烈正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笑意,“怕黑?”
沈清辭有些窘迫地松開手:“誰怕了,只是覺得……這地方太安靜了?!?/p>
“安靜才好。”赫連烈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側耳聽著什么,“你聽。”
沈清辭屏住呼吸,果然聽見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巖壁都在微微發顫,碎石簌簌往下掉。她心里一緊:“是炸藥!”
“嗯,比預想的早了一刻?!焙者B烈神色不變,反而加快了腳步,“看來外面的人等不及了,這倒省了我們的事?!?/p>
沈清辭跟上他的腳步,忽然明白他的意思——炸藥一響,黑風寨的人必定以為他們已經被炸死在窯廠,警惕性會大大降低,正好給了趙虎他們突襲的機會。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光亮,隱約能聽見風聲。赫連烈熄滅火折子:“快到出口了,出去后貼著崖壁走,別讓人發現。”
兩人鉆出洞口,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陡峭的斷崖上,下方就是黑風寨的后院,此刻能看見不少人舉著火把往窯廠的方向跑,嘴里喊著“炸了!炸了!”,亂成一團。
“趙虎他們該到了?!焙者B烈趴在崖邊往下看,忽然指著遠處,“你看,那是不是王安?”
沈清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后院的角落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貓著腰往寨門跑,身后跟著幾個手持弓箭的親衛,正是王安和趙虎帶的人。
“他們在等信號。”沈清辭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煙花筒——那是她從百工閣帶來的,原本是做來慶祝麥收的,沒想到派上了用場。她看向赫連烈,“點火?”
赫連烈點頭:“等他們靠近寨門再說。”
兩人趴在崖邊,看著王安他們一點點靠近寨門,那些守衛窯廠的人還在圍著爆炸點歡呼,絲毫沒察覺危險的臨近。直到王安他們摸到寨門附近,舉起弓箭對準守衛,赫連烈才對沈清辭道:“放。”
沈清辭點燃煙花筒,只聽“咻”的一聲,一道明亮的綠光直沖天際,在夜空中炸開一朵巨大的花。
“動手!”趙虎的吼聲從下方傳來,緊接著就是弓弦響動和慘叫聲。黑風寨的人猝不及防,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不少人扔下武器就想跑,卻被親衛們堵了個正著。
“走,下去看看。”赫連烈拉著沈清辭,沿著崖壁上鑿出的簡陋石階往下走。剛到地面,就見趙虎押著個五花大綁的男人過來,那男人穿著錦袍,面色慘白,正是之前被關起來的定北王使者。
“汗王!沈姑娘!你們沒事太好了!”趙虎喜出望外,“這小子想趁亂逃跑,被我們逮住了!”
定北王使者看到赫連烈,嚇得魂飛魄散:“汗王饒命!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凜北王逼我的!”
“凜北王在哪?”赫連烈語氣冰冷。
“他、他沒在黑風寨!只派了那個刀疤臉來指揮……”使者哆哆嗦嗦地說,“他說事成之后,就把漠南馬場給我們……”
沈清辭看向王安,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好,臉色也緩和了些,便放下心來:“你先帶些人去搜窯廠,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尤其是炸藥的存放點,一定要找到。”
王安點頭領命而去。赫連烈則押著定北王使者,往黑風寨的主屋走去,沈清辭緊隨其后。主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墻角堆著不少木箱,打開一看,里面全是兵器和火藥,顯然是凜北王囤積的。
“看來凜北王是鐵了心要攪亂漠北。”沈清辭看著那些火藥,眉頭緊鎖,“這些東西足夠炸毀半個王庭了。”
“他想坐收漁利,沒那么容易。”赫連烈冷笑一聲,對趙虎道,“讓人把這些火藥都搬到安全的地方,清點清楚,留作證據?!彼D向定北王使者,眼神銳利如刀,“回去告訴你家王爺,想打漠北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敢和凜北王勾結,別怪我不客氣?!?/p>
使者連連點頭,嚇得幾乎癱在地上。
處理完黑風寨的事,天已經蒙蒙亮了。沈清辭站在寨門口,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新的空氣里帶著草木的清香,驅散了一夜的疲憊。
“在想什么?”赫連烈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塊干凈的帕子。
“在想,凜北王這次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鄙蚯遛o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上的灰塵,“我們得盡快回王庭,做好準備。”
“嗯?!焙者B烈點頭,忽然伸手,替她拂去發間沾著的一片草葉,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帶著微涼的觸感,“累了吧?回去的路上睡一會兒?!?/p>
沈清辭看著他眼里的溫柔,心里暖暖的,點了點頭:“好?!?/p>
晨光漸漸灑滿大地,照亮了黑風寨的斷壁殘垣,也照亮了兩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沈清辭知道,這場由偽信引發的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了,但凜北王這條暗線,終究是要徹底拔除的。
而她和赫連烈,還有很長的路要一起走。
回去的馬車上,沈清辭靠在赫連烈的肩頭,很快就睡著了。赫連烈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替她蓋好毯子,眼神溫柔。車窗外,草原在晨光中舒展,像一片綠色的海洋,充滿了生機與希望。
他知道,只要他們同心協力,就沒有什么困難是克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