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霧氣比預想中更濃,正午時分竟還像浸在牛乳里,五步外看不清人影。沈清辭攥緊袖中的迷藥瓷瓶,指尖觸到瓶身的涼意,才稍稍壓下心頭的躁意。
“跟著腳印走。”赫連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些微的濕意——他剛撥開一片掛滿水珠的灌木叢。沈清辭快步跟上,看見泥地上印著串凌亂的鞋印,尺碼與王安的靴子吻合,只是步幅忽大忽小,像是被人拖拽著前行。
“不對勁。”她蹲下身,指尖拂過鞋印邊緣,“這泥是新翻的,卻混著碎木屑——前面應該有廢棄的木工房。”
赫連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霧氣中隱約露出個黑黢黢的輪廓,檐角掛著半截朽壞的木牌,依稀能認出“窯廠”二字。他放慢腳步,拔刀出鞘,刀身在霧里泛著冷光:“進去后貼著墻根走,別碰任何東西。”
剛走到門口,一陣木頭碎裂的聲響突然從里面傳來,伴隨著模糊的痛哼。沈清辭心頭一緊,與赫連烈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分左右繞到窗沿下。
窗紙破了個洞,沈清辭湊過去看——窯廠中央堆著半人高的柴火,一個熟悉的身影被綁在柱子上,正是王安!他額角淌著血,嘴里塞著布條,正奮力掙扎。而他對面站著個穿灰袍的男人,背對著窗口,手里把玩著把匕首,聲音陰惻惻的:“說不說?赫連烈和沈清辭的軟肋到底是什么?不說的話,這窯廠幾十年沒燒過,今天就用你的骨頭當引柴!”
王安猛地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怒聲。灰袍人冷笑一聲,匕首突然刺向王安的手臂——沈清辭眼疾手快,摸出腰間的石子,屈指一彈,正好打在灰袍人手腕上。
“誰?!”灰袍人轉身,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劃到下巴,看見窗外的赫連烈時,瞳孔驟縮,“是你!”
赫連烈已踹門而入,刀風直劈灰袍人面門:“凜北王的狗,倒是比主人先露臉了。”灰袍人狼狽躲過,反手將匕首擲向王安,卻被沈清辭甩出的瓷瓶砸中手腕,匕首偏了方向,釘在柱子上。
“給我閉嘴!”灰袍人被激怒,從懷里掏出個哨子就要吹,沈清辭早有準備,飛身撲過去踹掉哨子,同時將迷藥撒向他臉。刺鼻的藥味散開,灰袍人晃了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赫連烈迅速解開王安的繩索,沈清辭已撕下衣角替王安包扎傷口。“你們怎么來了?”王安喘著氣,聲音沙啞,“這混蛋是凜北王的死士,說……說要抓我當誘餌,引你們來這廢棄窯廠,外面埋了炸藥……”
“炸藥?”赫連烈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霧里隱約有火光閃動。沈清辭忽然抓起地上的匕首,割開灰袍人的衣襟,里面露出塊令牌,刻著“凜”字。
“他在拖延時間。”沈清辭指尖敲了敲令牌,“這材質遇熱會變色,外面的人看到令牌冒煙,就會引爆炸藥。”她迅速將令牌扔進旁邊的水缸,又道,“王安,你順著后門的密道走,去通知趙虎帶弓箭手來,越多越好!”
王安點頭剛要跑,赫連烈忽然叫住他:“告訴趙虎,帶煤油來,霧大,火攻最管用。”
待王安消失在密道,赫連烈已將灰袍人捆結實,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說,凜北王在哪?”灰袍人獰笑:“你們逃不掉的!這窯廠地下是空的,炸藥一炸,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話沒說完,沈清辭已踩著他的手背碾了碾,聲音冷得像冰:“我們逃不逃得掉不知道,但你肯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她轉頭對赫連烈道,“外面的人估計以為里面得手了,會按時辰引炸,還有一刻鐘。”
赫連烈看了眼水缸里冒泡的令牌,忽然笑了:“那就讓他們炸。”他拽起灰袍人,拖到窯廠深處的通風口,“這風口通著后山的溶洞,炸藥一響,煙霧全往溶洞灌,咱們從溶洞走,讓他們以為咱們被炸成灰了。”
沈清辭挑眉:“你早就知道?”
“上次查凜北王時,順道摸過黑風寨的底。”赫連烈低頭幫她理了理被霧打濕的鬢發,指尖帶著暖意,“走吧,凜北王想看好戲,咱們就給他演一出‘同歸于盡’。”
霧氣更濃了,將三人的身影吞沒。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火光在霧里明明滅滅,像群饑餓的野獸,正等著獵物落網。而窯廠深處,沈清辭看著赫連烈拿刀劈開通風口鐵網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彌漫的霧氣里,藏著的不止是殺機,還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只要他在,好像再險的局,都能找到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