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拍賣行?”
林遲雪滿臉疑惑,這兩個詞拆開她都懂,湊一起怎么就聽不明白了?
一旁的云娘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聽天書,連剛才的恐懼都忘了大半。
徐斌耐著性子解釋,“所謂拍賣行,就是個平臺。咱們搭臺子,讓京城乃至各國權貴都來唱戲。把一件稀罕物件擺上去,誰出的錢多,這東西就歸誰,這叫公平競爭,價高者得!”
他手舞足蹈,眼里閃著狂熱,“人的攀比心那是無底洞,尤其那幫達官顯貴,為了面子能把底褲都當了!咱們就賺那個溢價!”
林遲雪雖未聽過此等模式,但畢竟是將門虎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這不就是以前軍中分戰利品,誰功勞大誰拿好的嗎?
只不過換成了銀子。
但隨即,她眉頭又皺了起來,一針見血地指出漏洞。
“這道理我懂。可你昨日才跟我說,物以稀為貴,若是琉璃多了便不值錢。咱們家除了這琉璃法子,也沒別的什么稀世珍寶了,拿什么去讓人競價?”
就憑幾個破琉璃瓶子,能撐起這所謂的拍賣行?
徐斌神秘一笑,搖了搖手指,“娘子,格局小了。”
“誰說非得賣咱們自家的東西?”
他指了指隔壁院墻的方向,“比如說,隔壁那王二麻子家里有個傳家寶,他想賣又怕被坑,或者不知道賣給誰。咱們就可以幫他賣!咱們有平臺,有名氣,能把他的破爛包裝成寶貝,賣出天價!到時候,咱們從中抽個一兩成的‘中介費’,這不過分吧?”
林遲雪聞言,非但沒舒展眉頭,反而看傻子一樣看著徐斌。
“王二憑什么信你?又憑什么把傳家寶交給你去賣?你當別人都是傻子不成?”
“大將軍容稟。”
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云娘雖然腿腳發軟,還要靠著徐斌攙扶才能勉強站立,但那雙在賭坊里練就的精明眸子此刻卻透著一股亮色。
她壯著膽子看向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女修羅。
“主人的意思是,忠國公府便是那一塊金字招牌。有了這塊招牌,再有太后娘娘壽禮這陣東風,莫說是賣珍寶,便是賣塊石頭,旁人也會覺得那里面藏著翡翠。這就叫……背靠大樹好乘涼。”
只要這拍賣行掛在忠國公府名下,誰敢懷疑東西是假的?
誰又敢在這里鬧事賴賬?
這就叫勢!
徐斌眼睛一亮,一拍巴掌,震得云娘又是渾身一哆嗦。
“著啊!還是云老板通透!”
他滿臉贊賞,沖著云娘豎起大拇指,隨即扭頭看向林遲雪,一副獻寶的模樣。
“娘子,這就是我非要保下她的原因。這女人在賭場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摸爬滾打,最懂人心,嘴皮子又利索,能把死人說活了。這拍賣行的掌柜,非她莫屬!這叫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林遲雪沒接話。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此刻正定定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痞氣,甚至有點欠揍。
可就是這個平日里只會插科打諢的無賴,為了這幾百萬兩軍餉的窟窿,敢去招惹皇子,敢把全京城的權貴算計進去,甚至還要去太后壽宴上耍滑頭。
他做的每一樁每一件,看似荒唐,卻全是替她在扛。
心頭那層堅硬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酸澀又溫熱的情緒悄然蔓延。
林遲雪垂下眼簾,掩去那一瞬的動容。
“既是你拿的主意,便依你。”
她聲音雖淡,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凌厲,“但這事若是辦砸了,連累了府中名聲,唯你是問。”
說罷,她側頭看向一旁早已候著的小桃。
“小桃,帶云娘去西邊偏院安頓,找個大夫給她瞧瞧傷。”
“是,小姐。”
小桃脆生生地應下,上前小心翼翼地扶過云娘,兩人一瘸一拐地往回廊走去。
院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遲雪面對著徐斌,原本稍微柔和的臉色再度板了起來,甚至比剛才還要陰沉幾分。
“你,跟我進屋。”
語氣不善,殺氣騰騰。
徐斌只覺得后脊背一陣發涼,敏銳地嗅到了一股名為吃醋的酸味兒。
這是要秋后算賬啊!
看著云娘還沒走遠的背影,徐斌眼珠子一轉,突然拔高了嗓門,做出一副驚恐又害羞的模樣。
“娘子!這……這天還沒黑透呢!現在進屋是不是太早了點?雖然為夫也心急,但這光天化日的,傳出去多不好意思啊!”
前面正走著的小桃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帶著云娘摔進花壇里。
林遲雪臉頰騰地一下紅了,是被氣的。
這混蛋,一天不犯賤就皮癢!
“閉嘴!少廢話!”
她一把薅住徐斌的衣領,手勁大得驚人,硬生生將個七尺男兒往房里拽,“既然你這么有精力,我現在就要你好好伺候我!”
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滿院的風聲。
屋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林遲雪指著正當中的那把太師椅,冷喝一聲。
“坐下!”
徐斌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乖寶寶受訓的模樣,只是一雙眼睛還在滴溜溜亂轉。
林遲雪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目光如刀,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徐斌,你是不是覺得我不也是個殘廢,配不上你這玉樹臨風的‘布衣圣手’?”
她語帶譏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若是你心里真惦記著那個云娘,覺得她身世可憐又對你情深義重,今晚你便去偏院,讓她好好伺候你,我林遲雪絕不攔著!”
徐斌心里咯噔一下。
這就是典型的送命題升級版!
要是敢順著桿子爬,明年的今天墳頭草都得有三尺高了。
他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滿臉惶恐。
“娘子這就冤枉死我了!我徐斌對天發誓,我對那云娘絕對沒有半點非分之想!我就是個入贅的姑爺,吃的是林家的飯,穿的是林家的衣,借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有這種花花腸子啊!”
“不敢?”
林遲雪冷笑更甚,逼近一寸,“只是不敢,而非不想?”
徐斌:“……”
這女人抓語病的本事怎么比抓刺客還準!
眼見林遲雪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隱約有要動手的架勢,徐斌不敢再耍貧嘴,收斂了嬉皮笑臉,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真誠。
他迎著林遲雪逼人的視線,緩緩說道。
“娘子,我徐斌這輩子胸無大志,既然入贅了忠國公府,便是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我這身子,這手藝,甚至這條命,自然都是以伺候娘子為主。若是離了娘子,離了這忠國公府,我還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