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此時也是一愣,隨即恍然。
這段日子他沒日沒夜地練那輕功,配合自己身為布衣圣手對人體經絡的了解,不知不覺改良了吐納之法。
每次呼吸,氣流不再是簡單地走大周天,而是精準地刺激每一處穴位。
原來這玩意兒還能漲內力?
“你……”
林遲雪瞇起眼,剛要質問,卻又把話咽了回去,轉而冷哼一聲,“男人的事在外面辦,這后宅女人間的事,你少管閑事。”
她心里莫名有些煩躁。
這徐斌,明明是入贅她林家的,卻整日里想著怎么跟她劃清界限,甚至還想跑路。
如今連武功都精進得這么快,是不是更想著飛出這牢籠?
越想越氣,看那跪在地上的云娘也就越發不順眼。
“行行行,我不插手。”
徐斌苦笑著舉起雙手,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階上,“不過有些話我得攤開說。今兒個我去福順客棧,正好碰上那梁睿軒。這頓飯吃得可是鴻門宴,這位四皇子拿云娘的性命和賣身契做要挾,非要把人塞進咱們府里。我要是不接,這丫頭出了那個門就是死路一條。”
他指了指云娘,“這云娘就是個苦命人。我徐斌雖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眼睜睜看著人去死的事兒。”
林遲雪聞言,臉色稍緩,眼底的寒意卻更甚。
“果然是梁睿軒那陰險小人。”
她冷笑一聲,目光刮過云娘,“既然話挑明了,我林府也不是收容所。你回去復命吧,告訴那梁睿軒,我林遲雪的夫君,不需要別人伺候,更輪不到他來安插眼線!若是想往我這兒塞人,讓他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我!”
云娘抬頭,滿臉絕望。
回去?
回去就是死啊!
而且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奴家不能回去……求大小姐開恩!求徐郎救命!”
云娘慘叫一聲,整個人瘋了一般,沖著堅硬的青石地面重重地磕了下去。
那架勢,分明是存了死志,要血濺當場!
“我想死還沒那么容易!”
一只手突兀地伸了過來。
一聲悶響。
預想中腦漿迸裂的慘狀沒有發生,云娘只覺額頭撞上了一層溫熱的肉墊。
徐斌悶哼一聲,五官瞬間扭曲成了一團。
“嘶——我的手!”
云娘頓時給驚著了。
她呆呆地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五官疼得亂飛的男人,淚水還掛在睫毛上要墜不墜。
印象里,外界都說徐家這私生子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為了個饅頭能跟狗搶食,何時有過這般擔當?
為了救她這下賤之軀,竟不惜用血肉之掌去墊這青石板。
“徐郎……你……”
云娘聲音哽咽,眼底除了震驚,更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異樣光彩。
徐斌一邊甩著手,一邊呲牙咧嘴地沖云娘擠眼,“行了行了,那是腦袋,不是鐵錘,真磕傻了誰賠?”
隨后他又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扭頭看向石椅上那個面若寒霜的女人,“娘子,有話好好說,對吧?這一天天的喊打喊殺,多傷和氣。”
空氣仿佛又冷了幾度。
林遲雪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只被撞紅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嫌惡地移開。
“起來。”
她對著云娘冷冷吐出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既是他要保你,便站著回話,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云娘身子一顫,怯生生地想要站起,可方才那必死的一磕雖被擋住,卻也泄盡了全身力氣,膝蓋一軟,整個人便往旁邊歪去。
徐斌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了她的胳膊,將人提溜了起來。
“小心點,這要是摔壞了,把你賣了都不值那個藥錢。”
這動作落在林遲雪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竄上心頭,林遲雪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既然這么舍不得撒手,不如直接抱回東廂房去算了。”
她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語氣森寒,“正好給我那空蕩蕩的后院添點人氣,端茶倒水,紅袖添香,豈不美哉?”
徐斌只覺后脖頸子嗖嗖冒涼風。
這是送命題啊!
他趕忙像燙手似的松開云娘,連退三步,雙手亂擺,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別別別!娘子這話可折煞我了!”
徐斌一臉正氣凜然,又帶著幾分贅婿特有的卑微,“我就是個吃軟飯的……咳,入贅的姑爺,哪敢有這花花腸子?我有娘子這般天姿國色在前,旁人那就是路邊的野草,入不得眼,入不得眼啊!”
見林遲雪臉色依舊陰沉,徐斌也不敢再貧嘴,神色一正。
“娘子,其實留下她,并非我有私心。眼下她回去必死無疑,這是一樁;更重要的是,咱們跟阿爺商量的那事兒,已是火燒眉毛了。”
他指了指天,壓低聲音,“那可是要命的大事,稍有差池,這忠國公府上下幾百口子,都得跟著遭殃。我想來想去,咱們得賺快錢,還得是大錢。要想一夜暴富,正經路子肯定來不及,只能干點……不為人知的勾當。”
林遲雪眉頭緊鎖,狐疑地打量著他。
剛才還在說納妾的事,怎么轉眼就扯到家族存亡上了?
“這和你強留個女人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
徐斌一拍大腿,轉身跑到旁邊的石桌旁,從懷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宣紙鋪開,又摸出一根削尖了的炭筆。
幾筆勾勒,一個造型奇特、線條流暢的物件躍然紙上。
那是柄如意。
卻又與尋常玉如意不同,線條更為夸張,透著一股子妖異的美感。
“娘子請看。”
徐斌指著畫,語速飛快,“明日便是太后那個老妖……咳,太后的生辰宴。咱們倆都得出席,這壽禮,必須得前所未有,驚世駭俗!”
林遲雪瞥了一眼那畫,“這是何物?”
“琉璃如意。”
徐斌嘴角微揚,露出奸商特有的精光,“我要用琉璃打造此物,然后在宴會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獻出去。我要借此告訴所有人,咱們林家,擁有許多這樣的絕世珍寶!”
此時的大梁,琉璃雖有,卻雜質頗多,且為西域貢品,價值連城。
林遲雪和云娘聽得云里霧里。
“然后呢?”林遲雪問。
“然后就是打廣告!”徐斌打了個響指,“我要借太后生辰這個全天下最大的舞臺,給咱們即將開業的鋪子造勢!這鋪子不賣菜,不賣布,咱們搞個拍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