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一腳剛落地,手里還拎著那根柳條,眉頭就皺了起來。
“喲,這么多人圍在門口,是發粥還是打群架啊?”
他話音未落,人群立刻讓出一條道。
云娘眼睛一亮,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徐斌的胳膊,哭得梨花帶雨。
“徐郎——”
這一聲拖得又長又媚,把周圍看熱鬧的大嬸大娘都聽得心肝顫了三顫。
徐斌腦袋一空,下意識往后一縮,結果直接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跳回馬背上。動作行云流水,比街頭賣藝的猴兒還利索。他伸手指著云娘,一臉警惕:
“你……你別亂來!這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我家里還有個祖宗等著查崗呢,我要是被抓回去跪家法,你可賠不起!”
人群頓時爆笑,有人捂嘴,有人直拍大腿,還有幾個漢子憋紅了臉差點沒岔氣。
林遲雪站在邊上,本來冷若冰霜,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起。小桃更是低頭偷樂,把帕子快咬爛了。
云娘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這男人,不按常理出牌,她原本鋪墊半天的苦情戲,被一句跪家法全攪黃了!
但她不能退,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到底。“徐郎,你真不認得奴家了嗎?當年河東河西,兩小無猜……”
她聲音嬌滴滴地拖長,每個字都帶著幾分委屈和纏綿,可惜現場沒人吃這套,全盯著徐斌看好戲。
徐斌嘆口氣,從馬上滑下來,還順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他走到云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兩眼,然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臉蛋,用力一擰:
“嚯,這不是狗丫嗎?老天爺作證,我還以為你早嫁給隔壁王二麻子的傻兒子去了!”
這一聲狗丫喊出來,全場鴉雀無聲。
連管家的嘴巴都張成圓型,小桃差點沒笑噴出來,只能死死掐自己大腿才忍住。
云娘白眼險些翻到后腦勺,但此刻騎虎難下,只能陪笑:“是呀,就是奴家。”
徐斌又假模假樣地捏捏她下巴,“嘖嘖,當年瘦猴似的,現在倒變成美人胚子啦。我說怎么賭坊見面沒認出來呢,這變化忒嚇人。”
他表面溫柔,其實指尖暗藏勁力,讓云娘疼得直吸涼氣,卻只能強撐嬌羞狀,還想再靠近一步撒潑耍賴,卻被徐斌靈巧躲開。
他反手牽起她腕子,大喇喇把人領到林遲雪跟前:
“夫人,這是我發小,從小光屁股一起爬樹摸魚、搶饅頭混大的。當年誰敢娶她都怕挨揍,她小時候比男娃還能打。我是真沒想到幾年不見,她竟然長這樣。”
林遲雪眸中寒意漸消,看向云娘時多了玩味和審視。
這個女人機關算盡,卻被自家夫君三言兩語拆穿底褲,也算活該栽在這里。
林遲雪忽然揚起明艷動人的笑容,那雙素白纖細的玉手主動握住云娘冰涼的小手,“原來好妹妹說的是這個意思,是姐姐誤會你們舊情深厚啦。”聲音清脆悅耳,又透著幾分親昵,“只是,自從我那小徐詩仙名滿京都后,總有些鶯鶯燕燕跑上門討茶喝,我難免疑神疑鬼,多有怠慢莫怪,我們姐妹趕緊進屋敘舊吧!”
大門合上。
徐斌回身沖著還想往里瞅的街坊鄰居拱了拱手,“散了散了,各位嬸子大娘,家里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就不勞各位掛心了,改天請大伙兒吃酒!”
人群哄笑著散去。
與此同時,街角陰影處,一輛灰撲撲的馬車靜靜停著。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面白無須、笑意溫潤的臉,正是雍王梁景曄。他手里轉著兩顆玉核桃,目光透過縫隙,剛好落在徐斌逐漸消失的背影上。
“嘖嘖,這小子,桃花運倒是旺得很。”
梁景曄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坐立難安的少女,“家里有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做正妻,外頭還有個對他也算一往情深的笠陽郡主,這會兒倒好,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個風情萬種的女掌柜。侄孫女,你這競爭對手可不少啊。”
“大……大伯公!”
梁沁淑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手里絞著帕子,結結巴巴地反駁,“您……您別胡說八道!誰……誰對他……我才沒有!”
少女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那家伙就是個無賴,誰會喜歡他!
“沒有就沒有,這么激動做什么?”
梁景曄呵呵一笑,眼神變得有些悠遠,語重心長,“丫頭,我是過來人。這人生在世,若是真遇到了心里那個人,就得豁出臉皮去抓緊,不然這一松手,錯過的就是一輩子。到時候再想后悔,可就沒地兒哭去嘍。”
梁沁淑咬著下唇,正要張口辯解,卻被梁景曄抬手打斷。
“行了,話就點到這兒,你自己琢磨。我送你回府,明兒個太后的生辰宴,你可別給我掉鏈子缺席。”
放下車簾,馬車轆轆遠去。
忠國公府,前院。
原本掛在林遲雪臉上的那副溫婉賢淑的假面具,在跨進二門的瞬間,便如同結了霜的湖面,碎了個干凈。
她松開牽著云娘的手,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戲演完了,說吧,那梁睿軒費盡心機把你送進來,到底想要什么?”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
云娘身子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卻咬著牙不肯吭聲。
“哎,你這是干什么?”
徐斌見狀,眉頭一皺,下意識便要彎腰去扶,“有話好好說,動不動就跪……”
“退下!”
林遲雪眸光一寒,素手一揮。
一股渾厚霸道的內勁憑空炸開,如同無形的墻壁向徐斌撞去。
她這一掌雖未用全力,但也足以將尋常壯漢推個跟頭,本意是想給這家伙一點教訓,讓他別亂插手。
徐斌只覺胸口一悶,腳下生風,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僅僅向后退了兩步,腳后跟在地上蹭出兩道白痕,便穩穩站住了身形。
空氣瞬間凝固。
林遲雪瞳孔微微一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怎么可能?
這幾日她雖教了徐斌習武,但也只是輕功身法。
可剛才那一掌,分明是被深厚的內息化解了七八分!
這小子,哪來的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