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氣得隨手抓起桌上的果盤就要再砸,卻被一旁的林寶芝伸手攔住。
錢氏憤憤地收回手,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我早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個鄉(xiāng)下野種在入贅之前,就是個混跡市井的泥腿子!他整日里跟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肚子里沒幾兩墨水,但這坑蒙拐騙的手段卻是一套接一套。你倒好,給你一副天胡的牌,硬是讓你打得稀爛!五千兩啊!”
一直冷眼旁觀的林寶芝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行了二嫂,事已至此,你再罵他又有什么用?難道罵兩句銀子就能飛回來?”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侄子,眼中閃過輕蔑。
“只能說徐斌這小畜生藏得太深,手段也確實多了些。不過,這些都只是小打小鬧。”
林寶芝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清輝院的方向,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兩個月后陛下的親自驗兵。那兩千個流民早已爛到了根子里,神仙難救。到時候徐斌交不出兵,那就是欺君之罪,必死無疑。”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屋內(nèi)眾人。
“我們只需要在這個期間,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還有那幾百萬兩的軍餉虧空……只要這筆賬做實了,把帽子扣在他們大房頭上,到時候不管是殘廢的林遲雪,還是那個廢物徐斌,都得一起下黃泉!”
屋內(nèi)氣氛稍緩,林遲逸也松了一口氣,正準備爬起來。
錢氏的眼珠子卻骨碌一轉(zhuǎn),突然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寶芝啊,你說奇不奇怪?徐斌那個窮酸鬼,拿什么不好,偏偏拿出一顆無垢琉璃珠做賭注。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啊。”
林寶芝眉頭微皺。
“你想說什么?”
錢氏冷笑一聲,意有所指地看向忠國公書房的方向。
“你想想,徐斌這輩子見過最值錢的東西怕也就是個肉包子,他從哪兒弄來這種絕世珍寶?咱家老爺子偷偷塞給他又是為何?”
她嘆了口氣,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
“老爺子這是鐵了心要扶那個殘廢和贅婿上位啊。這么珍貴的東西都舍得給徐斌……接下來我看這整個忠國公府,怕是都要改姓徐嘍。我夫君是個沒出息的,我也就認了,只不過你夫君那邊……要是知道這偌大的家業(yè)都落到了外人手里,嘖嘖。”
“閉嘴!”
林寶芝臉色驟變,起身指著錢氏,尖聲呵斥。
“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但這事兒……確實蹊蹺!”
她胸口起伏,眼中滿是貪婪與妒火。
“那老不死的居然偏心至此!我要的是其他的古董字畫,那顆珠子我雖不稀罕,但這理兒不能這么論!拿著林家的寶貝去給贅婿鋪路?門都沒有!”
說完,林寶芝一甩衣袖,怒氣沖沖地朝著門外走去。
“這件事我會立刻去找我爹問個清楚!我倒要看看,他還要偏袒那個野種到什么時候!”
看著林寶芝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錢氏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僅剩的殘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陰險至極的笑意。
……
西苑軍營,風沙漫天。
這里與其說是軍營,不如說是個巨大的難民窟。殘破的帳篷隨風獵獵作響,遍地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漢子,或是躺在地上曬太陽,或是三兩成群地抓虱子。
徐斌跳下馬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早已等候在此的副將張泉安迎了上來,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譏諷。
他指著身后那群毫無生氣的士兵,嗤笑一聲。
“徐公子,哦不,徐校尉。您自個兒瞧瞧,就這么一幫爛泥扶不上墻的玩意兒,您還真想把他們訓練出來?”
張泉安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著徐斌。
“我看您還是趁早回去求求老將軍,讓他舍下這張老臉去跟陛下求個情。不然啊,兩個月后,您這就不是來練兵,是來送人頭的。到時候身首異處,可別怪咱老張沒提醒過您。”
徐斌也不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張副將這嘴若是能用來殺敵,大梁早就一統(tǒng)天下了。”
不等張泉安變臉,徐斌轉(zhuǎn)身走到馬車旁,一把掀開了蓋在上面的油布。
“既然張副將不信,那就把嘴閉上,耐心看著便是。”
隨著油布掀開,兩輛堆得滿滿當當?shù)鸟R車暴露在陽光下。
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瞬間在干燥的空氣中炸開,混合著剛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的焦香,順著風直接鉆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原本死氣沉沉的營地,一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shù)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綠光,那些躺在地上裝死的流民彈坐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貪婪地嗅著空氣中的香味。
“肉!是肉味!”
“還有燒餅!白面的!”
人群開始騷動,幾百號人都往這邊涌。
“都給我站住!”
徐斌氣沉丹田,一聲暴喝響起。
他單腳踩在車轅上,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長棍,目光凌厲地掃視著面前這群餓狼。
“想吃嗎?”
“想!!!”
兩千人的吼聲震天動地,那是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徐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掌控全局的自信。
“想吃可以,但是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誰要是敢搶,老子現(xiàn)在就把這一車肉喂狗!”
他手一指前方的空地。
“不想餓死的,立刻給我排隊!十息之內(nèi),排不好隊的,沒飯吃!”
“開始!”
話音未落,原本混亂不堪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但在那誘人肉香的驅(qū)使下,這些平日里連站都站不直的流民,爆發(fā)出了驚人的執(zhí)行力。
推搡、咒罵、最后迅速歸位。
不過眨眼功夫,兩千人竟然奇跡般地排出了一條歪歪扭扭卻還算清晰的長龍。
徐斌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從車上抓起一個熱騰騰的芝麻燒餅,里面夾著肥瘦相間、流著油汁的紅燒肉。
“發(fā)!”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個福順客棧雇來的伙計開始手腳麻利地分發(fā)食物。
每一個領到食物的流民,捧著那滾燙的燒餅和油汪汪的紅燒肉,眼淚都差點掉下來,顧不得燙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張泉安眼皮直跳。
更要命的是,那紅燒肉獨有的濃香太過霸道,就連遠處負責封營的正規(guī)軍官兵,此刻也都一個個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喉結(jié)上下滾動。
張泉安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那聲音在安靜的徐斌身旁顯得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