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晃動,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
還沒等徐斌跨出涼亭兩步,一只溫熱卻有力的大手便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梁睿軒臉上哪里還有半點皇子的架子,他按著徐斌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人重新摁回了石凳上。
“別急著走啊!你這人,甚是有趣!”
這位四皇子眼中精光閃爍,那是獵手發現獵物時的興奮,他隨手扯過一只干凈酒杯,滿上一杯佳釀推到徐斌面前,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聽聞那福順客棧如今也有你的手筆?”
徐斌眉心微跳,未置可否。
梁睿軒卻毫不在意,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既是你名下的產業,那便是自己人。你把心放肚子里,從今往后,這福順客棧本公子罩了!若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去鬧事,我讓人拆了他的骨頭。”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的執拗。
“我梁睿軒行事,向來講究互惠互利,從不白占便宜。你既然幫了我大忙,我也必助你一臂之力。”
他拿起一雙新筷,極其自然地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鹿筋,放入徐斌碗中,那動作熟稔得仿佛兩人是多年至交。
“這琉璃珠,世所罕見,在我眼里它便是無價之寶。你雖說送,但我不能白拿。你只管開個條件,只要我能接受,金山銀海,高官厚祿,我都給你。”
徐斌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對面那雙滿是誠摯的桃花眼。
“真的?”
梁睿軒重重點頭,神色篤定。
“君子一言。”
徐斌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視線越過梁睿軒的肩頭,輕飄飄地落在那位姿容艷麗的云掌柜身上,隨手一指。
“那我就要她。”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云娘原本低垂的眼簾掀開,驚愕地看向徐斌,眼底閃過羞憤與不可置信。
她乃是四皇子的心腹,掌管偌大賭坊,這贅婿竟敢拿她做賭注?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徹底擊碎了她的驕傲。
梁睿軒連哪怕一瞬的猶豫都沒有。
他霍然起身,一把扣住云娘纖細的手臂,直接將踉蹌驚呼的女人拖到了徐斌面前。
“行,現在她是你的人了。”
徐斌手里那杯酒差點灑出來,他錯愕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挑眉。
“殿下,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這可是你的心腹。”
梁睿軒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重新坐下,把玩著手中那顆溫潤的琉璃珠,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
“我說了,等價交換。”
他指了指面色慘白的云娘。
“當年她在人販子手里,我花了二千兩買回來的。這幾年好吃好喝養著,也沒讓她干什么重活,滿打滿算也就再花個幾千兩。這顆琉璃珠若是拿去換錢,萬兩也是有人搶著要的。這么一算,拿她換珠子,我還賺了。”
每一個字,都狠狠抽在云娘臉上。
她身軀顫抖,卻不敢發出聲音,只是咬著嘴唇,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梁睿軒根本沒看她一眼,只是對著徐斌揚了揚下巴。
“以后你就跟著小徐詩仙了,賣身契我等會兒就讓人送到徐府去。無論他是讓你鋪床疊被,還是讓你當牛做馬,那都是你的造化。”
徐斌看著梁睿軒那理所當然的表情,心中暗自咋舌。
這權貴之人,果然沒一個是正常人,視人命如草芥,冷血得令人發指。
這要是真把這女人帶回去,家里那位女將軍怕是要直接提刀砍人。
“殿下誤會了。”
徐斌連忙擺手,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面上恢復了那種云淡風輕的笑意。
“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君子不奪人所好。這珠子就當是我送給殿下的見面禮,只盼日后能常來常往。家中還有要事需處理,徐某這就告辭,改日再聚。”
說完,他不給梁睿軒再開口的機會,腳底抹油,轉身就走,步履匆匆,眨眼間便消失在拐角處。
再待下去,指不定這位爺又要塞給他什么奇怪的東西。
庭院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梁睿軒把玩著手中的琉璃珠,望著徐斌消失的方向,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意愈發濃烈。
“真有趣……這京都,許久沒見過這么有意思的人了。”
一直僵立在一旁的云娘,見那個該死的贅婿終于走了,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下來。
她在此刻才找回了幾分往日的傲氣,眼底閃過輕蔑,湊到梁睿軒身側,柔聲開口。
“殿下何必對他如此客氣?不過是個會點奇技淫巧的小贅婿罷了,林家都不把他當人看……”
一聲悶響。
云娘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重重地撞在一旁的柱子上,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梁睿軒緩緩收回腳,臉上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膽寒的陰鷙。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女人,聲音冰冷。
“我看上的人,也是你能置喙的?”
云娘顧不得劇痛,甚至不敢擦拭嘴角的血跡,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渾身抖如篩糠。
“殿下饒命!奴婢知錯!奴婢知錯了!”
梁睿軒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踢人的靴面,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臟東西。
“收拾你的東西,拿上賣身契,去忠國公府。”
他將絲帕隨手丟在云娘臉上,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記住了,從今天起,你就是他養的一條狗,一只寵物。若是他不要你了,或者你不聽話被退回來……”
梁睿軒微微俯身,狹長的眼眸中殺機畢露。
“你的下場,就是死。”
與此同時,忠國公府。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盞狠狠砸在青磚地上,碎瓷片伴著滾燙的茶水四濺飛射。
跪在地上的林遲逸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卻不敢躲閃,任由那茶水濺濕了衣擺。
錢氏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兒子的手指都在顫抖,那張平日里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廢物!簡直是個沒用的東西!”
林遲逸抬起頭,滿臉的不服與委屈。
“娘!這事兒真不能賴我!誰知道徐斌那個賤人是從哪兒學來的下三濫招數?我是被他誆進去的!”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