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眉梢微挑,目光越過那一臉橫肉的打手,重新落回那兩撇精修過的小胡子上,語氣篤定。
“你們東家病了?”
小胡子原本那一套虛與委蛇的江湖切口直接噎在了喉嚨里,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話一出口,他便知失言,忙干咳兩聲掩飾尷尬,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徐家廢物。
“你會治病?”
“我不光會治病,還會看相。”
徐斌嘴角噙著戲謔,也不急著走,反倒背著手圍著小胡子轉了半圈,嘖嘖兩聲。
“看閣下印堂雖亮卻透著虛白,腳步虛浮無根,若是沒看錯,閣下近日是否時常感覺腰膝酸軟,夜半盜汗,尤其是行那房中之事時……力不從心?”
小胡子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徐斌破口大罵。
“放屁!你個庸醫胡沁什么!老子金槍不倒,一夜七次——”
“是不是庸醫,閣下心里沒數?”
徐斌直接打斷了他的叫囂,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
“若是再不調理,我看閣下這金槍,怕是要變成銀樣镴槍頭,徹底成了擺設。到時候別說金寶來賭坊的姑娘,就是家里的母老虎,你也喂不飽吧?”
這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小胡子的死穴。
他最近確實感覺身體被掏空,吃了多少鹿鞭都不管用,家里的婆娘這兩天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嫌棄。
小胡子臉上的兇狠瞬間垮塌,變成了一臉諂媚的驚恐,左右瞅了瞅沒人注意,這才湊到徐斌跟前,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徐……徐公子,真能治?”
徐斌神秘一笑,對他勾了勾手指。
小胡子立馬把耳朵貼了過去。
“熟地黃八錢,山茱萸四錢……以此方煎服,只需七日,保你重振雄風,夜夜笙歌。”
徐斌的聲音極輕。
小胡子聽得兩眼放光,哪里還有半點剛才那兇神惡煞的模樣。他哆哆嗦嗦地從袖口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動作快得像做賊一樣塞進徐斌手里。
“五十兩!這是小的私房錢,徐公子笑納!這方子千萬別傳給別人!”
就在銀票入手的瞬間,徐斌腦海中響起一道清脆的電子音。
【叮!診治隱疾,獲得病患感激,功德值 50。】
徐斌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揣入懷中,心情大好。
“前面帶路吧,我也想見見,能讓金寶來賭坊如此興師動眾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
穿過兩條幽深的巷弄,眼前豁然開朗。
不是什么陰森的黑牢,而是一處極盡雅致的私家別院。
亭臺樓閣,假山流水,就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龍涎香。
此時,庭院中央的八角涼亭內,一桌精致的酒菜早已備好。
徐斌抬眼望去,腳步微微一頓。
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飲的,并非什么五大三粗的江湖豪客,而是一位身著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
他劍眉星目,貴氣逼人,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慵懶卻不容忽視的威壓。
最讓徐斌意外的是,之前那在賭坊里風情萬種、掌管全局的云娘,此刻正低眉順眼地站在那公子身后,手里捧著酒壺,連大氣都不敢出。
原來這看起來威風八面的云掌柜,也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仔。
徐斌心中了然,既來之則安之,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大步流星地走上臺階。
那錦衣公子聽見動靜,緩緩放下酒杯,一雙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瞇起,肆無忌憚地在徐斌身上掃視了一圈,隨后輕笑出聲。
“那晚在摘星閣燈火昏暗,沒怎么看清,如今仔細一瞧,你這模樣倒確實挺順眼,難怪能把林家那丫頭迷得五迷三道的。”
梁睿軒。
當朝四皇子,出了名的放蕩不羈,也是這京都最大的紈绔頭子。
徐斌面上不卑不亢,隨手拉開對面的石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公子謬贊了,皮囊而已。”
徐斌也不客氣,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梁睿軒眼中閃過訝異。
這京都里,敢在他面前如此不把自己當外人的,除了那幾個不開眼的兄弟,這徐斌還是頭一個。
“這肉如何?”
徐斌咽下肥而不膩的肉塊,搖了搖頭。
“糖色炒老了,火候欠了三分,收汁太急,雖然勉強能入口,但離極品二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站在后面的云娘眼皮一跳,心說這可這小子真敢說。
梁睿軒卻是哈哈大笑,身子往后一仰,饒有興致地看著徐斌。
“早就聽說福順客棧出了個廚神,今日一見,口氣倒是不小。”
“術業有專攻罷了。”
徐斌放下筷子,目光清澈。
“這紅燒肉本就是我琢磨出來的方子,自然知道它的精髓在哪。公子若是喜歡,改日我把改良后的方子寫下來便是。”
梁睿軒笑容微斂,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脆響。
“徐斌,我也不是那拐彎抹角的人。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聽你評菜,也不是為了敘舊。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徐斌看了一眼梁睿軒那雙盯著自己懷中木盒的眼睛,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閣下是想要我這顆無垢琉璃珠?”
梁睿軒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聰明人。我話還沒說完,你就猜到了?”
他話音未落,只聽一聲輕響。
那個在賭桌上價值連城的紫檀木盒,已經被徐斌沿著桌面,平穩地推到了梁睿軒的手邊。
這一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不舍。
梁睿軒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誘,甚至想好了如果徐斌不識抬舉該如何施壓,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給得如此干脆。
“這就……直接送我了?”
梁睿軒有些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這珠子若是拿去拍賣,少說也能換個萬兩白銀,你就這么舍得?”
徐斌拍了拍手,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似乎準備離開。
“哎,等等!”
梁睿軒終于忍不住叫住了他,臉上那股高深莫測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徐斌,你這是何意?無功不受祿,你這禮送得太重,本公子心里不踏實。”
徐斌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位天潢貴胄。
“公子一看便是權勢滔天的大人物,這京都的水深得很,我不過是個徐家不受待見的私生子,又是林家被人戳脊梁骨的贅婿。”
徐斌自嘲一笑,眼神卻異常清醒,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這珠子在我手里是寶貝,也是催命符。公子若是真想要,只需動動手指,多的是人愿意為您搶來。既然結果都一樣,我又何必為了身外之物,得罪一尊真神?”
說到這里,徐斌微微拱手,語氣誠懇。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只求公子日后若是心情好,能稍微照拂一二,徐某便感激不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