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突然掄起鐵錘,重重砸下。
火星四濺。
“雜質盡去,再經千錘百煉,鐵的韌性和硬度便會成倍翻升。這叫。淬煉真金。”
林遲雪瞳孔收縮。
淬煉真金?
若是這法子能用在鐵鍋上,那是不是意味著……也能用在兵刃鎧甲上?
北境苦寒,大梁將士手中的兵刃往往砍殺幾次便會卷刃崩口,若是能用此法鍛造,大梁鐵騎的戰力豈非能更上一層樓?
戰場上就能少死多少兄弟?
這一刻,她看向徐斌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無奈,而是一種近乎熾熱的期盼。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里仿佛也燃起了兩簇小火苗,死死盯著那塊在徐斌錘下不斷變形的鐵塊,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成品的誕生。
李記鐵鋪內,敲擊聲如同戰鼓擂動,密集而富有韻律。
徐斌渾身肌肉緊繃,汗水如漿涌出,順著他流暢的背部線條滑落,匯聚在腰間,很快便浸濕了褲腰。
這具身體雖然有了功德值強化,但這般高強度的鍛打依舊是個苦差事。
好在上輩子為了攢學費,他在工地搬過磚,在碼頭扛過包,那股子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狠勁兒,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想要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活下去,想要護住自己想護的人,不拼命怎么行?
兩刻鐘,恍若隔世。
原本不成形的鐵塊,在他不停地捶打下,竟奇跡般地延展、彎曲,最終化作一口深邃圓潤的半球形。
“就是現在!”
徐斌爆喝一聲,鐵鉗夾起那口通紅的薄鍋,沒入身旁的水桶。
大量白霧升騰而起,瞬間填滿了整個鋪子,刺鼻的硫磺味夾雜著金屬特有的焦香。
待霧氣散去,徐斌緩緩提起鐵鍋。
沒有絲毫變形,沒有半點裂紋。
黑沉沉的鍋面上,布滿了細密而規則的魚鱗狀紋路,那是千百次定點捶打留下的印記,在昏暗的鐵鋪里泛著冷冽幽光,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好鐵!好鍋!”
老鐵匠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哪里是鍋,這簡直比那百煉鋼刀還要精致!
林遲雪推著輪椅的手指微微發白,心中驚濤駭浪。
這呆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醫術通神,如今連這神乎其技的鍛造術也信手拈來。他那個從未露面的“世外高人”師父,當真教了他這么多東西?還是說,這才是真正的徐斌?
徐斌沒工夫管眾人的震驚,他舉起鐵鍋掂了掂,輕薄趁手,正是他想要的。
“光看沒用,得試。”
他目光掃向墻角,那里扔著幾把沒用完的小蔥,還有一堆剛鋤下來的不知名野草。
“老李頭,借個火!”
鐵鍋架上爐膛,殘余的爐火瞬間舔舐鍋底。
沒有多余的廢話,徐斌抓起那把蔥和野草,連同案板上剩下的幾片五花肉,一股腦丟進鍋里。
沒有鏟子?
那便不用鏟子!
徐斌手腕一抖,鐵鍋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鍋內瞬間騰起一股明火!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瞬間汽化產生的爆燃。
五花肉片在空中翻滾,翠綠的蔥段和野草在烈火中起舞,每一次顛鍋,食材便與熾熱的鍋壁來一次親密接觸,發出滋啦滋啦的脆響,濃郁霸道的焦香味瞬間炸裂開來,彌漫了整個小院。
不過數息功夫。
“出鍋!”
徐斌單手持鍋,穩穩停住,鍋中肉片焦黃卷曲,青紅相間,色澤誘人至極。
他轉身,笑得肆意張揚。
“誰來嘗嘗這第一口炒菜?”
林遲雪看著那在火光中意氣風發的男人,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袖中寒光一閃。
一把精致的匕首滑入掌心,只見她手腕翻飛。
旁邊一根枯樹枝瞬間被削去枝葉,截成兩段,粗細均勻,光滑圓潤。
不過眨眼間,一雙簡易筷子已然成型。
“既然夫君盛情,那為妻便不客氣了。”
林遲雪邁著步子上前,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徐斌眼前一亮,忍不住贊嘆。
“娘子好俊的刀法!”
林遲雪夾起一片還滋滋冒油的肉片送入口中,油脂的焦香在舌尖炸開,那種前所未有的口感讓她美眸瞬間亮起。
她咽下食物,似笑非笑地看著徐斌。
“夫君也不賴,好一手顛勺的功夫。”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一人持鍋,一人持筷,竟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一旁的柳玉搖著折扇,酸溜溜地嘆了口氣,捅了捅身邊同樣看呆了的梁沁淑。
“得了,咱倆這是多余。這一唱一和的,哪像是剛成親的冤家,分明是老夫老妻嘛。”
梁沁淑透過扇面,看著那雖身穿女裝卻難掩英氣的徐斌,又看了看輪椅上那個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卻眉眼含笑的林遲雪,心中竟莫名的生出羨慕。
油脂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林遲雪那雙慣于發號施令的鳳眸微微凝滯。
緊接著,一股霸道的焦香伴著蔥蒜的辛辣,在她味蕾上沖鋒陷陣。
這并非御膳那種精雕細琢的綿長滋味,而是一種充滿了煙火氣、極其野蠻卻又讓人欲罷不能的鮮活。
“嗯……”
一聲極輕的鼻音從這位清冷女將軍的喉間溢出,雖只是轉瞬即逝,卻透著掩蓋不住的愉悅。
徐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聲音,比他在系統里聽到功德值到賬的提示音還要動聽。
一旁的柳玉和梁沁淑見狀,喉頭不自覺地滾了滾。
柳玉本就是開酒樓的,雖是掌柜,卻也是個實打實的老饕,當即不再客氣,玉手捻起那粗糙的樹枝筷子,夾起一片肉送入口中。
“這……”
柳玉眼睛陡然瞪大。肉片邊緣微焦,內里卻鮮嫩彈牙,最絕的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仿佛將火焰的靈魂鎖在了這薄薄的肉片之中。
相比之下,梁沁淑這位嬌滴滴的小郡主就顯得猶豫許多。
她看著那泛著油光的肉片,眉頭微蹙。
長公主府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種油膩葷腥之物,向來是她的大忌。
可看著林遲雪那意猶未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