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
梁沁淑閉著眼,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塞進嘴里。
預想中的油膩并未出現,反倒是一股奇異的焦香瞬間充滿了口腔,那種高溫瞬間鎖住汁水的口感,讓她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口其貌不揚的黑鍋。
“好吃!這比我娘……比御廚做的炙肉還要香!”
三人神色各異,但那眼底的光芒卻騙不了人。
徐斌隨手扔掉手中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轉向柳玉。
“看來這淬火鍋炒出來的菜,能過關。柳掌柜,稍后我便將這十道新菜的譜子寫給你,明日只需按此法炮制,火候足,油溫高,動作快,便是神仙來了也得聞著味兒下馬。”
柳玉正沉浸在那美味的余韻中,聞言身子一震,連連擺手,身子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使不得!徐公子,這萬萬使不得!這一道菜便足以成為傳世秘方,撐起一家百年老店。柳玉不過是一介商賈,身份微賤,受不起如此厚禮,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在大梁,技藝便是飯碗,是命根子。徐斌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分明是送了一座金山給她。
徐斌看著柳玉那惶恐的模樣,神色卻淡然自若。
“柳掌柜這就見外了。你自稱下賤,那我這入贅林家的贅婿,豈不是更加卑微?”
他自嘲一笑,眼中卻無半點卑怯,反倒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
“英雄不問出處,美食不問貴賤。眼下你我要緊的是渡過難關,贏下這場賭局。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抱守著這一堆死方子又有何用?”
話音未落,他已從懷中摸出方才畫圖用的半截炭筆,扯過鐵鋪賬房剩下的一張粗糙黃紙,筆走龍蛇。
炭筆在粗紙上摩擦出沙沙聲響。
回鍋肉、爆炒腰花、蔥爆羊肉……
一個個聞所未聞的菜名躍然紙上,隨之而落下的是精簡到極致的烹飪要訣。
柳玉站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手足無措。
林遲雪目光死死盯著徐斌筆下的每一個字。
她雖不通廚藝,但身為將門之后,眼界卻是極高。
這上面的每一道菜,若拿去京都任何一家大酒樓,都足以引得萬人空巷,日進斗金。
此刻徐斌就這么隨手寫下,好似送出的不是萬金難求的秘方,而是幾張廢紙。
這個敗家男人!
林遲雪心中暗罵,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林家如今外強中干,二房虎視眈眈,若是有了這筆進項……
她指節泛白,心里那股子占有欲和理智正在瘋狂拉鋸。
這畢竟是徐斌的心血,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就這么送給外人?
可當她抬頭,看到徐斌那專注而坦蕩的側臉時,心頭那股郁氣竟莫名散了幾分。
罷了。
既是夫妻,他的決定,便是她的決定。
林遲雪壓下眼底那抹肉痛,轉頭看向柳玉,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威嚴。
“柳掌柜,既然我夫君自愿給你,你就踏實拿著。這不僅是菜譜,更是他在京都立足的第一戰,莫要讓他的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徐斌筆尖微頓,有些詫異地抬頭。
只見林遲雪下巴微揚,看似大方得體,可那雙鳳眸卻止不住地往那菜譜上瞟,眼底深處藏著極難察覺的委屈和不舍,活像只被人搶了小魚干卻還要故作矜持的波斯貓。
徐斌心中一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女人,口是心非的樣子,當真……可愛得緊。
“好了。”
徐斌將寫滿字的黃紙塞進還在發愣的柳玉懷里。
“事不宜遲,柳掌柜先回客棧準備食材,明日一早,我們福順客棧見。”
柳玉捧著那幾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眼眶微紅,重重福了一禮,二話不說轉身便跑,生怕徐斌反悔似的。
梁沁淑在一旁看得眼熱,本想跟著徐斌再蹭些好吃的,可見林遲雪那冷颼颼的眼神掃過來,頓時打了個激靈。
“那個……我也回府了!明日我也去福順客棧捧場!”
小郡主提起裙擺,溜得比兔子還快。
此時天色已晚,暮色四合。
李記鐵鋪外,林府的馬車早已候著。
徐斌和林遲雪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狹窄的車廂內,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林遲雪靠在軟墊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徐斌,終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那是十道從未現世的絕味。只要你肯賣,京中無論哪家酒樓都愿意出天價。如今林家局勢艱難,你也并非富裕,為何要如此輕易相送?”
那可是錢啊!這呆子難道不知道錢的重要性嗎?
徐斌看著她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忍不住欺身向前,直到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怎么?心疼了?”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鬢角凌亂的發絲,指尖劃過她微涼的耳垂,惹得林遲雪身子微微一顫。
“娘子這副吃醋護食的樣子,當真可愛。”
林遲雪臉頰瞬間染上紅霞,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她一把拍開徐斌的手,別過頭去,嘴硬道:
“胡言亂語!誰吃醋了?我是在替你惋惜。再說了,你把這等殺手锏白白送給福順客棧,雖然能解一時之困,但林遲逸那邊定會以此攻訐你借助外力。這場賭約,你肯定輸。”
她雖不知徐斌還有什么后手,但按照常理,將核心機密拱手讓人,便是失了先機。
徐斌順勢靠回車壁,雙手抱胸,隨著馬車的晃動,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著林遲雪那別扭的側臉,點了點頭,語氣卻滿是寵溺與戲謔:
“確實,這菜譜給了福順客棧,我鐵定輸。”
林遲雪整個人僵在那兒,那雙鳳眸里的惱怒還沒褪去,困惑便涌了上來。
“既知必輸,你還執意孤行?”
她甚至顧不得拍開這登徒子越界的手,身子前傾,語氣急促。
“那可是足以改變御膳房格局的技藝!若是由林家出面進獻入宮,莫說五千兩,便是再多的賞賜也是皇上一句話的事。你把這金餑餑扔給一家注定要倒閉的客棧,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