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也不磨嘰,大手一揮,開門見山。
“掌柜的,我想跟你做筆大買賣。實話告訴你,我手里有一批人急需張嘴吃飯,眼下就要開伙。但我這兒情況特殊,現銀暫時湊不齊。咱們立個契約,白紙黑字寫清楚,只需十日,我徐斌定將銀兩連本帶利奉上。”
柳玉聞言,嘴角泛起苦笑,手中帕子不由得攥緊了些。
“軍爺,您若是只要供個十人二十人的嚼用,哪怕是賒賬,奴家看在這幾位公子的面上,拼了老命也能供得上一個月。可您這口氣……不知究竟是多少人?”
徐斌豎起兩根手指,神色平靜。
“兩千余人。”
大堂內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謝明海幾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兩千人?
柳玉更是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軍爺,您這不是開玩笑么?兩千多人?就是把奴家這小店拆了賣骨頭,也填不滿這么多張嘴啊!這也太為難奴家了。”
徐斌眉頭微皺,他也知道這事兒強人所難。
兩千人的口糧,對于一家瀕臨倒閉的小客棧來說,無異于泰山壓頂。
“我也知你有難處。這樣吧,能不能先借用你的廚房和現有存貨?至于缺口,我這就想辦法去借些銀兩,先墊上一部分,如何?”
柳玉看著眼前這個目光誠摯的男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突然就斷了。
她長嘆一口氣,眼神灰敗地環視了一圈這空蕩蕩的大堂。
“軍爺,不瞞您說,奴家這店債臺高筑,若是再還不上錢,過幾日這地契也要被人收走了。到時候,我也是要回鄉嫁人,這店……也要關門大吉了。”
她轉身指了指后廚方向,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既然都要關門了,那些米面留著也是便宜了債主。既然軍爺急用,那廚房里的存貨,您盡管搬去便是,就當是給這些東西找個好去處,也算是奴家積點陰德。”
徐斌心頭一震。
這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老板娘自己都火燒眉毛了,竟還有這份舍財的魄力。
“相遇即是緣分。”
徐斌收斂了笑意,神色鄭重地看著柳玉,語氣鏗鏘有力。
“掌柜的這份情,我徐斌記下了。你那筆外債,我也一并替你還了!”
柳玉嚇了一跳,慌忙擺手拒絕。
“使不得使不得!軍爺這可是折煞奴家了,萍水相逢,哪能讓您背這冤枉債?”
徐斌卻是一擺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無妨!錢財乃身外之物,人心才最難得。不過眼下規矩不能廢,咱們還是先定個契約。掌柜的提供米面糧油和現有吃食,我這就去籌措銀兩,這債,我徐斌背得起!”
一番話擲地有聲,聽得謝明海幾人熱血沸騰,只覺得跟著這樣豪氣干云的主公,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柳玉怔怔地看著徐斌,眼眶有些發熱,終是沒再推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奴家……多謝軍爺大恩!”
隨即她立刻轉身,招呼角落里那個還在發愣的小二。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帶著幾位公子去后廚搬東西!把庫房里那幾袋精米也一并拿出來!”
看著謝明海等人熱火朝天地往外搬運糧草,徐斌也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出了客棧,直奔借錢的去處。
大堂內又恢復了冷清,只剩下柳玉一人在柜臺前整理賬冊,雖然前路依舊未卜,但她心里卻莫名踏實了幾分。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嘈雜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一輛裝飾得極為奢華卻透著股俗氣的馬車橫沖直撞地停在了店門口,濺起一地塵土。
柳玉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她剛走出柜臺,想去看看情況,就見簾子被人粗暴地掀開。
一個身穿錦緞華服、滿臉油光的年輕公子哥跳下馬車,身后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
這人正是林家長房那位出了名不學無術的遠房堂弟,林遲逸。
他那一雙桃花眼在大堂里滴溜溜亂轉,最后定格在柳玉豐滿的身段上,眼中淫邪之光大盛。
“喲,這破店還沒關張呢?看來小爺來得正是時候。”
柳玉心中大駭,強擠出笑臉迎了上去。
“這位公子,小店已經……”
話沒說完,林遲逸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經朝著她的臉蛋摸了過來,嘴里更是污言穢語。
“關什么張?本公子看你這老板娘倒是風韻猶存,不如跟了小爺回去做個通房,保你吃香喝辣,豈不比守著這破店強?”
柳玉驚叫一聲,慌忙后退,卻發現退路已經被那幾個獰笑著的護院給堵死了。
幾人步步緊逼,直接將她逼到了柜臺與墻角的夾縫處,退無可退。
柳玉臉色慘白,雙手死死護在胸前,聲音里帶著哭腔哀求。
“公子……求求您放過奴家,奴家只是個做小本生意的……”
林遲逸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逼近一步,那張油膩的臉幾乎要貼在柳玉臉上,噴出的酒氣令人作嘔。
“放過?本少爺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弄不到手的!”
他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神情囂張至極。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小爺我是誰!忠國公府聽過沒?我可是忠國公府的嫡公子!在這京都地界,小爺我就是天!你要是識相,就乖乖從了本小爺,把爺伺候舒服了,這些債都不是事兒。若是不識相……”
林遲逸臉色驟然一沉,眼中閃過暴虐,揚起手。
清脆的耳光聲在大堂內回蕩。
柳玉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抽得撞在柜臺上,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殷紅的血跡。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賤貨!給臉不要臉!”
那只養尊處優、滿是油光的手掌高高揚起,帶著更加狠厲的風聲呼嘯而下,眼看就要再次落在柳玉那早已紅腫不堪的面頰上。
突然,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橫空探出。
穩穩地鉗住了林遲逸的手腕,任憑他如何掙扎,竟是紋絲不動。
林遲逸只覺手腕被狠狠勒住,疼得他齜牙咧嘴,順著那只手望去,正對上一雙寒意森森的眸子。
“是你?徐斌!”
林遲逸那雙桃花眼里閃過錯愕,隨即被惱羞成怒所取代。
“你這廢物不在軍營里吃沙子,跑到這種下九流的地方來做什么?少在這里攪擾小爺的雅興,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