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堂。
林氏夫婦乃是軍中伉儷,陣亡多年。
林遲雪,幾乎是被林家老爺子,一手帶大的。
眼下不光是林芝堂,這位林家的長青老樹,還有林遲雪的二叔二嬸,以及小姑都端坐等著。
不久,林遲雪坐在一把木制輪椅上,由徐斌推著緩緩走了進來。
幾乎所有人,目光都匯聚了過來,觀察著兩人臉上的細微變化。
“官人辛苦。”
眾目睽睽之下,就見林遲雪微微側身,掏出貼身手絹,細細擦去徐斌汗珠。
后者也是微微一笑,握了握柔荑。
四目相對,情誼甚濃。
只是這看似舉案齊眉的一幕,在場大多數人,都有幾分不悅。
似是沒瞧見熱鬧般,冷哼不語。
反倒是林老爺子,滿意摸了摸胡須,一副總算是放下心來的模樣。
“也不知道徐家是怎么教的規矩,贅婿登門須敬茶,那鄉下賤民都曉得的事情,居然磨磨蹭蹭的,害我們等了半晌。”開口嘟囔的,正是林家二嬸錢氏。
很明顯,這是故意沖著林遲雪來的。
“呵呵,都怪我不知昨晚不知體恤,這才害的夫人晚起,我的不是。”徐斌微微一笑,可臉上哪有半點歉意。
此話一出,周圍人瞬間一臉錯愕。
這什么虎狼之詞?
林遲雪更是俏臉染紅,惡狠狠剜了徐斌一眼。
錢氏沒想到,這大庭廣眾之下,竟說出這種話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只能羞怒啐道:“下流!”
可此話一出,她就意識到失言了。
畢竟再怎么說,她也是個當長輩的。
果不其然,就見林老爺子原本還笑呵呵地臉色,迅速一沉。
“新婚燕爾,小兩口你儂我儂有何不妥。”
這話,已然是敲打了。
錢氏臉色難看,沒敢再出聲了。
林老爺子看向徐斌,這才重新染上笑容:“小徐啊!我這寶貝孫女,自幼被我寵壞了,今后你可要多擔待點。”
自家孫女什么脾性,他如何不知?
林老爺子原本還擔心,這強扭的婚事,只怕林遲雪會抗拒。
如今看兩人相處甚好,他心中大石,總算是落地了。
“老爺子放心!既然入了門,我自當盡心照顧,絕不敢有半句怨言。”徐斌拱手,言辭懇切。
“哈哈哈!好孫婿,老夫相信你!”
林老爺子大笑,從袖中摸出一枚鐵令牌遞了出去,“來!新婚大喜,老夫我也沒什么好送的,權當是個小禮物,你且收下吧!”
幾乎看到鐵令牌的瞬間,周圍人就坐不住了。
“爹!這可是軍使令啊!”林家老二林青義率先震驚出聲。
軍使,這可是僅次于統領的職位。
別看職位不高,但卻有著掌管千兵的實權!
“怎么?”
林老爺子瞥了一眼,林青義瞬間噤聲。
但林寶芝作為三女兒,卻壯著膽子繼續道:“爹!徐斌沒有官身,怎么能掌軍令呢?再說了他一個外姓,這怕不妥吧。”
兵權,不論什么朝代,都是核心利益。
老爺子居然拱手送給一個贅婿?
“不給他?難不成給你那個不成器的夫君?還是你游手好閑的兒子?”
一樁美事,再三被阻撓。
林老爺子已經有幾分怒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么?我送什么東西,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收起那些念頭,等我死了再說吧!”
剎那間,大堂安靜下來了,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
老爺子這是鐵了心了。
“孫婿愧領,多謝老將軍。”
徐斌不是傻子,這種情況下,豈能有他拒絕的分?
當即乖巧上前,雙手接過令牌。
“叫什么老將軍?”
林老爺子臉色一沉:“進了林家門,就是林家人,以后跟遲雪一樣,喊阿爺!”
“是!阿爺!”
徐斌當即改口。
“哈哈哈!好孫婿!”
林老爺子大笑著拍了拍徐斌肩頭,“加把勁,爭取來年,讓我抱上重孫子。”
“阿爺!”
林遲雪俏臉滾燙,忍不住嬌嗔。
“老爺,還沒敬茶呢。”
這時候,下人終于戰戰兢兢開口提醒。
“哦對對!敬茶,先敬茶!”
……
一番寒暄折騰后。
徐斌推著林遲雪回了別院。
剛進屋,他就取出那枚軍使令,直接將其遞給了林遲雪。
“你什么意思?”
林遲雪娥眉微蹙看著徐斌。
徐斌搖頭失笑:“行了!這已經沒外人了,再演就沒意思了。”
這軍使令,哪里是老爺子送給徐斌的。
這分明就是送給自己寶貝孫女的。
他實在用這種舉動,告訴其他人,雖然林遲雪成了廢了,沒了兵權,但依舊有他老爺子罩著,讓其他人掂量著點。
這點門道,徐斌又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來。
林遲雪眸光閃爍。
今日微妙的氛圍,其實只要不瞎,都能看出端倪。
這林家,并沒與外面想的那么太平。
但真正讓她詫異的,并不是徐斌僅僅一個上午,就察覺到了其中異常,并準確地讀懂了老爺子的意思。
而是他,竟然選擇主動將軍使令交出來。
這可是常人夢寐以求的兵權啊!
難道,就沒有絲毫的貪念?
靜靜注釋半晌后,林遲雪這才搖頭淡然道:“既然是阿爺送給你的,你就收好便是。”
“那我就暫時幫你保管了。”
徐斌聳了聳肩,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樣子。
收好令牌后,這才正色道,“昨日我說了替你解毒,你要是準備好的話,咱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現在?”
林遲雪微微一愣。
雖然是說過,但也沒想到這么快。
“宜早不宜遲,況且你現在這身體,也快撐到極限了吧。”徐斌靜靜說道。
林遲雪微怔。
方才敬茶的時候,她劇痛難忍,已經有些手抖了。
她本以為,自己掩飾的天衣無縫。
沒想到,這家伙連這個細節都注意到了。
這些年來,她隨軍征戰,早就習慣了鐵血殺伐,常人對她更多是敬而遠之,連林遲雪自己潛意識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關心?
這種詞,已經許久不曾出現在她身上了。
可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父母早亡,桃李之年的姑娘罷了。
堅強冰冷不過是她為了在林家生存,不得不套上的堅硬的外殼。
但徐斌眼下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輕易戳破了偽裝,直刺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只是下一秒。
“哦對了!有言在先,待會可能得褪去衣褲,這樣才方便施針。”徐斌想起什么般,忽然補了一句。
什么!?
方才的感動,瞬間消散。
林遲雪羞怒又驚疑地盯著徐斌,她懷疑這個家伙,是不是故意趁機。
“當然,你要實在不愿意,我也沒辦法,只是成功率會大打折扣。”
徐斌聳了聳肩,實話實說。
林遲雪俏臉染紅,沉默著沒有說話。
就算她懷疑,但現在也找不到證據。
萬一這家伙說的是真的呢?
“好了!我來幫你寬衣吧。”
沒等林遲雪開口,丫鬟忽然推門而入:“小姐,可以用晌……”
話音猛地頓住。
小丫鬟俏臉通紅,恨不得鉆進地縫,連忙退了出去:“對不起小姐,我不知道,小桃該死。”
林遲雪根本來不及解釋。
她俏臉通紅,耳朵滾燙,沒好氣地說道:
“算了!等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