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說中了。
林遲雪根本不是雙腿失覺這么簡單,如今的她,每日都要承受鉆心蝕骨般的疼痛,而且這種痛苦,一日強過一日。
自己命不久矣,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可關鍵是,這件事情,她從未告訴所有人。
就連那幫大夫,也并沒有瞧出異常。
這家伙是如何得知的。
“將軍息怒,我自幼喜歡鉆研醫書,早年曾得一化外方士指點,故而略懂醫術罷了。”徐斌有恃無恐,早就想好了托詞。
事實上,身為布衣圣手,華夏千年來的醫術精髓,早就被他融會貫通。
這種奇毒又豈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林遲雪目光驚疑不定。
徐斌繼續說道:“我有一門針法,可解此毒。”
林遲雪目光盯著徐斌。
表面上波瀾不驚,可內心早已掀起了萬丈狂濤。
自己中毒之事,她任何人都不敢告知。
而那些御醫,請來了也不知道多少次,也都束手無策。
可這家伙卻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林遲雪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現在卻有人告訴她,此毒可解?
就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救命稻草般,此刻的她哪怕心中有萬千疑慮,卻也還是忍不住顫聲道:“此話當真?”
“徐某從不說大話,尤其是對美人。”徐斌咧嘴笑了。
林遲雪點了點頭,欣喜之余猛地回過神來,這家伙剛剛是在調戲她?
“你剛說什么?”
“沒什么。”
徐斌這才意識到失言。
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這女人,殺人不眨眼,他可惹不起。
林遲雪見狀,這才滿意點頭:“若你真能醫治好我,我會想辦法,請旨和離。屆時,不光能還你自由,還能許你良田美宅,保你半生富貴。”
如此,已是林遲雪最大的誠意。
但徐斌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林遲雪秀眉一蹙:“你嫌不夠?”
貪得無厭?這個時候準備坐地起價?
“這并非在下所想。”徐斌抬頭。
林遲雪目光有些泛冷,“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將軍……”
“教我習武!”
眼看著對方殺意漸濃,徐斌趕緊將后半句補上。
林遲雪微微一怔:“習武?”
她本以為,徐斌會趁此機會漫天要價,獅子大開口。
卻沒曾想,對方竟提了這么個條件。
“對!我要習武。”
徐斌點了點頭,這種世道,沒有什么比一技傍身,更能讓人踏實。
習得一門高深武學,憑借系統提升實力,這才是他的目的。
但很顯然,林遲雪并不能理解,皺眉疑惑道:“你如今已是我林家贅婿,學功夫作甚?即便將來你我和離,我自然也會護你周全,何必費此周章?”
這不是多此一舉?
“縱使家財萬貫,又豈能敵過權勢?至少刀在手中,好歹能有安身立命的余地。”
徐斌說的輕描淡寫,但卻讓林遲雪微微一愣。
一雙美眸,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男子,這才問道:“當真要學?”
“當真要學!”
見徐斌篤定點頭。
林遲雪不在言語。
習武之苦,豈是尋常人能夠忍受?
在她看來,徐斌不過是心血來潮,等他真正開始后,估計堅持不了幾天。
如此,便也懶得多勸了。
這時候,就見徐斌忽然打開柜子,從中抱出來一床被褥鋪在地上,林遲雪見狀道:“你這又是做什么?”
“睡覺啊!”
徐斌無奈一笑,“新婚之夜,難道分房睡,日后傳出你我夫妻不睦的流言?將軍有言在先,在下也不想僭越,不睡地上睡哪里?”
既然林遲雪能答應這樁婚事,至少說明她并非無所顧忌。
而徐斌這番話,幾乎正中她的內心。
“想得到挺周全。”
林遲雪輕哼一聲,至少目前看來,這家伙并非一無是處,至少心思還算縝密。
知道為她考慮。
“什么?”
徐斌一時沒有聽清。
“沒什么,睡吧。”
“非禮勿視,我還是先熄燈,以便將軍寬衣吧。”
噗——
燭火熄滅,黑暗中林遲雪眸光微閃。
好半晌,一陣窸窸窣窣的脫衣聲音響起,最后才逐漸歸于寂靜。
……
翌日清晨。
林遲雪于睡夢中轉醒,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輕紗羅衫滑落香肩,酥胸半漏,隱隱春光乍泄。
她猛然一驚,這才想起屋里還有個家伙,那自己豈不是早就被看光了……
羞怒間低頭看去,卻發現地上的被褥床鋪,早就被收拾干凈,屋內根本空無一人。
恰好,丫鬟端著水盆推門而入:“小姐醒了?現在梳洗嗎?”
“人呢?”
林遲雪俏臉微沉。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么大意了。
這種事情,以往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這家伙難道趁夜,逃離林家了?
“小姐是說姑爺嗎?”
“姑爺一大早便出門了,神神秘秘的,還叮囑我們,說小姐累壞了,讓我們不要打攪。”
丫鬟一臉輕笑。
但林遲雪羞怒之余,俏臉卻越發冰冷。
果然,這家伙,只怕從一開始,就想著逃走的。
林家的新婚姑爺出逃,這要是傳出去……
“去找!給我把他找回來!”
林遲雪纖指緊握,聲音發寒。
“嗯?夫人是在找我嗎?”
就在這時,徐斌訝異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林遲雪抬頭看去,就見徐斌手里拿著一個木匣子,徑直走到了丫鬟跟前:“不是說,不要打攪你們小姐嗎?”
“我……”
徐斌擺了擺手,“算了,下去吧!我來給夫人梳洗吧。”
丫鬟聞言,下意識看了眼林遲雪后,見后者沒有說什么,這才起身離去。
等屋內只剩兩人的時候。
林遲雪這才冷聲開口:“你最好解釋一下。”
徐斌聞言先是一愣,隨后這才苦笑著轉身,關上房門后,這才將木匣打開,放在桌上。
一列銀針,置于其中。
“既然要施針,總得有東西才行吧?”
徐斌輕笑,“如果讓府內下人去辦,免不得惹人懷疑,我只能出去買了。”
他能看出來,中毒之事,林遲雪并不希望別人知道。
林遲雪愣在了原地。
美眸一眨不眨,就這么看著徐斌。
從昨晚到現在,可以說她幾乎沒有給徐斌半點好顏色,甚至還羞辱他,讓他洗腳,睡在地上。
可徐斌呢?
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不滿、憎恨。
幾乎事事都在替她考慮。
哪怕不知道她為何隱瞞中毒,也沒有追問緣由,而是默默替她盡可能做到周全。
看著笑的坦率而又真誠的徐斌,一抹難以言喻的羞愧,化作暖流,將林遲雪冰封多年的內心,悄然融化了一絲。
“先梳洗吧!”
“別讓大家久等了。”
新婚夫婦,晨起奉茶,這是規矩。
林遲雪“嗯”了一聲,便沒在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