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苑,暖閣內。
熱氣氤氳,藥香撲鼻。
小桃費力地將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搬到軟榻前,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小姐,水溫正好,您該泡腳了。”
林遲雪靠在軟墊上,手里卷著一本兵書,頭也不抬。
“不必了。我雙腿經脈已通,知覺盡復,這藥浴泡著也是浪費。”
小桃動作一僵,把木桶放下,一邊縮著脖子往門口退,一邊小聲嘟囔。
“那可不行。姑爺特意吩咐過,說是病去如抽絲,余毒需溫養,這藥浴還得再泡十日,一日都不能少。”
林遲雪柳眉一豎,將兵書拍在案上。
“我是主子還是他是主子?這腿長在我身上,我說好了便是好了!”
小桃被這一喝,嚇得也是一激靈,腳底抹油溜得更快了。
“姑爺說了,治病這事兒他最大!奴婢……奴婢去給您拿擦腳布!”
說完,一溜煙鉆出了門簾。
林遲雪氣結,正要開口喊人。
“你把人都罵走了,這偌大的屋子,誰伺候你?”
一道戲謔的聲音伴隨著簾櫳掀動的聲響傳來。
徐斌手里捧著一個黑漆漆的陶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陶罐蓋子還在突突跳動,邊緣溢出滾燙的白氣,顯然是剛從炭火爐子上取下來的。
林遲雪鳳眸一凝,目光死死鎖在那雙捧著陶罐的手上。
那陶罐此時溫度極高,若是常人觸碰,皮肉瞬間便會被燙熟。
可徐斌那雙手,修長白皙,連顫抖都沒有,仿佛捧著的不是滾燙藥罐。
內力護體,隔熱不傷。
這混蛋的《縱云訣》到底是練到了第幾層?
徐斌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注視,走到木桶邊,隨手揭開蓋子。
褐色的藥汁傾瀉而入,與桶中的熱水激蕩,瞬間騰起一股濃郁刺鼻的草藥味。
做完這一切,他極其自然地蹲下身子,拍了拍桶沿。
“大將軍,請吧?”
林遲雪心中那股煩悶被這一連串動作沖淡了不少,她抿了抿唇,緩緩伸出雙腿。
徐斌伸手握住那只穿著雪白羅襪的玉足。
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
林遲雪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想要縮回,卻被對方牢牢扣住。
徐斌動作麻利地解開系帶,褪下她的足衣,指尖滑過腳踝細膩的肌膚,嘴里還閑不住。
“這羅襪看著精致,其實不吸汗也不透氣,加上京都不比北境苦寒,捂久了容易生瘡。明兒個我去東市逛逛,看看有沒有那種上好的棉紗,回來給你縫兩雙更合腳的。”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將那雙白玉般的腳按進黑褐色的藥水中。
林遲雪怔住了。
她自幼在軍營長大,穿的是粗布戰靴,裹的是厚實綁腿,何曾有人在意過她穿的襪子透不透氣?
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順著腳踝爬上心頭。
還沒等她品出味來,一股鉆心的酸麻感陡然從腳底涌向全身。
“唔!”
林遲雪悶哼一聲,五指瞬間抓緊了身下的軟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徐斌兩根手指正死死抵在她腳底涌泉穴上,力道大得驚人。
他抬起頭,看著林遲雪那張因疼痛而略顯扭曲的俏臉,嘴角勾起壞笑。
“嘖,大將軍,這不過才三分力道,您反應怎么這么大?”
他手上動作不停,指關節順著經絡一路向上推拿,嘴里更是沒個把門的。
“涌泉穴痛感如此劇烈,在中醫里頭,這可是腎氣不足的征兆。您常年征戰,也不知保養,該不會是……”
徐斌眉毛一挑,目光在她腰腹間曖昧地掃了一圈。
“腎虧吧?”
林遲雪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紅,羞惱交加,鳳眸中寒光乍現,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字。
“滾!”
若不是雙腿被制,她這一腳早就踹在這個庸醫的臉上了!
徐斌哈哈一笑,手下力道卻不減反增,精準地揉散了淤堵的經絡。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隨著徐斌最后一指點下,那股鉆心的酸痛終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與溫熱。
林遲雪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于軟了下來,靠在軟榻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混蛋雖然嘴欠,但這手藝……確實沒得挑。
她剛想松口氣,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一只溫熱的大手突然又握住了她的右腳腕。
尚書府,正廳。
氣氛凝重。
徐文進前腳剛跨進門檻,甚至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錦袍,就被管家一臉焦急地領到了太師椅前。
徐慎昌端著茶盞,輕輕吹去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逆子,帖子接了?”
徐文進連忙躬身,嘴角勾起幸災樂禍的弧度。
“接了。那是林家為了臉面硬塞給他的,這小雜碎如今騎虎難下,不想接也得接。”
茶盞重重磕在梨花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徐慎昌緩緩起身,踱步至徐文進身側,干枯的手掌在他肩頭重重拍了兩下,力道之大,讓徐文進身形微微一晃。
“這一局,只許勝,不許敗。”
老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賽文會奪魁,不僅僅是為了把林遲雪那個女人搶回來。更是借著那個廢物的尸骨,給你鋪一條直通金鑾殿的登云梯!陛下的心思你我都懂,林家越亂,圣心越悅。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徐文進心頭一凜。
他直起腰桿,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父親放心!那徐斌不過是個鄉野匹夫,大字不識幾個。孩兒苦讀圣賢書十余載,若是連個市井無賴都贏不了,這就撞死在這柱子上!”
徐慎昌滿意地點點頭,背著手朝內堂走去,背影陰鷙如鷲。
“去吧,別讓我失望。”
目送父親離開,徐文進臉上的恭順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狠毒辣。
他轉過身,對著候在一旁的管家勾了勾手指。
“去,多派幾雙眼睛,死死盯著忠國公府。”
管家湊上前,壓低聲音。
“少爺是怕……”
“怕那小雜種作弊!”
徐文進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他自知幾斤幾兩,定會花重金去尋那些落魄書生代筆。你給我盯緊了,只要有人進出那個廢物的小院,哪怕是一只蒼蠅,也要給我查清公母!一旦抓到把柄……哼,我要讓他知道,身敗名裂是個什么滋味!”
說到此處,他腦海中浮現出林遲雪那張清冷絕艷的面容,五指收緊,骨節泛白。
“搶我的女人?我要讓你跪在地上,看著我怎么把她娶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