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鋒開始在天劍宗過起了新的日子。
每天早起,先去看外公,陪他說會兒話,看著他喝完藥。然后去院子里練劍,練到太陽升高。中午陪外公吃飯,下午教蘇云鶴練劍,晚上再去陪外公說說話,最后回自己房間睡覺。
日子過得很有規律,也過得很充實。
蘇云鶴學得很認真,每天下午準時來院子里找他。蕭鋒把自己從趙青河那里學到的東西,一樣一樣教給他。怎么聽劍,怎么鎖劍,怎么讓劍心合一。蘇云鶴聽得很仔細,練得很刻苦,進步很快。
那天下午,蕭鋒教完一套劍法,蘇云鶴練了幾遍,忽然停下來。
“小鋒。”
蕭鋒看著他。
蘇云鶴說:“你教我這么多,我還沒謝過你。”
蕭鋒說:“表舅不用謝。”
蘇云鶴搖搖頭。
“要謝的。這些東西,都是你師父教你的,你不藏私,全教給我,這份情我得記著。”
蕭鋒聽著,心里有點暖。
蘇云鶴說:“我沒什么能給你的。但以后在天劍宗,有什么事,你只管找我。”
蕭鋒點點頭。
蘇云鶴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話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蕭鋒說:“表舅也是。”
蘇云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開心了。
“行了,繼續練。”
兩個人又練起來。
劍光在陽光下飛舞,劍鋒相交的聲音清脆響亮。
那天晚上,蕭鋒去看外公。
蘇云霆的氣色越來越好,已經能自己下床走動了。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聽見蕭鋒進來,轉過頭。
“來了?”
蕭鋒點點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蘇云霆說:“今天教云鶴練劍了?”
蕭鋒說:“教了。”
蘇云霆說:“他學得怎么樣?”
蕭鋒說:“很認真,進步很快。”
蘇云霆點點頭。
“那孩子,命苦。從小沒了爹娘,是你娘把他帶大的。你娘走了以后,他就一個人。這些年,我看著他不容易。”
蕭鋒聽著,心里有點酸。
蘇云霆說:“現在有你教他,他高興得很。我看得出來。”
蕭鋒說:“表舅人好,我也愿意教他。”
蘇云霆看著他,目光很柔和。
“小鋒,你比你爹心軟。”
蕭鋒愣了一下。
蘇云霆說:“你爹那個人,心硬。但心硬有硬的好處,心軟有軟的好處。你心軟,但你知道什么時候該硬,這就難得。”
蕭鋒想起父親,想起父親這些年做的事。
心硬。
但父親的心硬,是為了護著這個家。
蘇云霆說:“你以后,會比你爹走得更遠。”
蕭鋒說:“外公怎么知道?”
蘇云霆笑了笑。
“因為我見過太多人了。什么人能走遠,什么人走不遠,我看一眼就知道。”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你娘能走遠,但她不想走。你爹能走遠,但他不想走。你不一樣,你想走。”
蕭鋒聽著,心里有點復雜。
他想走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護著爹娘,護著外公,護著表舅,護著那棵小樹,護著青陽鎮的每一個人。
為了護住他們,他得走得更遠。
走得更遠,才能變得更強。
變得更強,才能護住他們。
蘇云霆看著他,忽然說:“想什么呢?”
蕭鋒說:“在想以后。”
蘇云霆說:“以后什么?”
蕭鋒說:“以后怎么護住你們。”
蘇云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好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蕭鋒的頭。
第二天下午,蕭鋒照常去院子里教蘇云鶴練劍。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里面站著幾個人。
不是蘇云鶴,是幾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穿著天劍宗的青衫,腰上掛著劍。他們站在院子中央,四處打量著,一邊看一邊說著什么。
蕭鋒走進去。
那幾個人看見他,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其中一個為首的,二十出頭,長得高高大大,看著蕭鋒,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個帶著宗主劍來的?”
蕭鋒點點頭。
那人說:“聽說你劍法不錯,教蘇云鶴練劍?”
蕭鋒又點點頭。
那人笑了一聲,笑得不懷好意。
“蘇云鶴那個廢物,學了十幾年都沒學出名堂,你能教他什么?”
蕭鋒看著他,沒說話。
那人說:“怎么,不服氣?”
蕭鋒說:“你是來找事的?”
那人愣了一下,沒想到蕭鋒這么直接。
他身后幾個人也愣了愣,然后哄笑起來。
“這小子,有點意思。”
“膽子不小。”
“知道這是誰嗎?這是周長老的孫子,周云。”
蕭鋒看著那個叫周云的,說:“周長老的孫子,找我什么事?”
周云說:“聽說你劍法不錯,想領教領教。”
蕭鋒說:“沒空。”
周云的臉沉下來。
“沒空?怕了?”
蕭鋒說:“我要教人練劍,沒空陪你玩。”
周云冷笑一聲。
“教人練劍?就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蕭鋒面前。
“今天你不跟我打,就別想出這個院子。”
蕭鋒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挑釁,有不屑,還有一點別的什么。
嫉妒。
蕭鋒明白了。
這人不是來找事的,是來踩他的。
因為他帶著外公的劍,因為他教蘇云鶴練劍,因為他這個外來的人,在天劍宗里有了名聲。
所以有人不服。
蕭鋒說:“我打。”
周云眼睛一亮。
蕭鋒說:“但我有個條件。”
周云說:“什么條件?”
蕭鋒說:“輸了的人,以后見著對方,繞著走。”
周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答應。”
他拔出劍,劍身修長,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蕭鋒也拔出劍,外公的劍,劍身上全是缺口。
周云看著那些缺口,嗤笑一聲。
“就這把破劍?”
蕭鋒沒說話。
周云說:“來吧。”
他一劍刺來。
很快,比蘇云鶴快得多。
但蕭鋒見過更快的。
他側身讓開,劍尖擦著他的衣裳過去。
周云再刺,他又讓開。
再刺,再讓。
周云一口氣刺了十幾劍,每一劍都被蕭鋒躲開。他越刺越急,越刺越亂。
蕭鋒看著他的劍,忽然一劍刺出。
很簡單的一劍,直直地刺向周云的胸口。
周云想躲,但躲不開。
劍尖停在他胸口前三寸。
周云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把劍,看著劍身上的缺口,臉色煞白。
蕭鋒收劍。
“你輸了。”
周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身后那幾個人,也都愣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么。
蕭鋒看著周云,說:“記住你的話。”
周云的臉漲得通紅,然后轉身就走。
那幾個人也跟著跑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
蕭鋒把劍插回劍鞘,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蘇云鶴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
蕭鋒走過去。
蘇云鶴說:“你都聽見了?”
蕭鋒說:“聽見什么?”
蘇云鶴說:“他說我是廢物。”
蕭鋒說:“聽見了。”
蘇云鶴低下頭。
蕭鋒看著他,忽然說:“你不是廢物。”
蘇云鶴抬起頭。
蕭鋒說:“你只是練得慢。練得慢不怕,怕的是不練。”
蘇云鶴聽著,眼眶有點紅。
蕭鋒說:“今天教你的那套劍法,再練一遍。”
蘇云鶴點點頭,拔出劍,開始練。
一劍一劍,很認真。
蕭鋒站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一句。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蕭鋒去看外公,把下午的事說了。
蘇云霆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周云那小子,確實該有人教訓教訓。”
蕭鋒說:“他不會找我麻煩吧?”
蘇云霆說:“不會。他輸了,就認了。周家的人,這點氣量還是有的。”
蕭鋒點點頭。
蘇云霆看著他,忽然說:“你今天那一劍,用的是什么?”
蕭鋒說:“就是普通的刺劍。”
蘇云霆說:“普通的刺劍,刺不中周云。他躲得過。”
蕭鋒想了想,說:“我用的是聽劍。”
蘇云霆說:“聽劍?”
蕭鋒說:“趙叔教的。聽他的心跳,知道他往哪兒躲。”
蘇云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趙青河教得不錯。”
蕭鋒說:“外公,你覺得我今天做得對嗎?”
蘇云霆說:“哪方面?”
蕭鋒說:“打他。”
蘇云霆說:“他來找你打的,你打回去,有什么不對?”
蕭鋒說:“可是我剛來天劍宗,就和人打架……”
蘇云霆打斷他。
“小鋒,你記住。這世上,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來找你。有些人,你不打回去,他下次還來。”
他看著蕭鋒。
“你今天打回去了,他就記住了。以后見著你,繞著走。這就夠了。”
蕭鋒聽著,點點頭。
蘇云霆說:“你今天做得對。”
蕭鋒心里踏實了一點。
那天晚上,蕭鋒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事。
周云的眼神,他記住了。
那種眼神,他見過。
在青陽鎮,那些嘲笑他的人,也是這種眼神。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他打得過。
因為他知道,他身后有爹娘,有外公,有趙叔,有表舅。
他閉上眼睛,那盞燈還亮著,暖暖的,亮亮的。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