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的事過去三天了。

這三天里，蕭鋒照常去院子里教蘇云鶴練劍，照常去看外公，照常過日子。但有一點(diǎn)不一樣了——走在天劍宗的路上，會有人多看他幾眼。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忌憚。

蕭鋒不在意這些。他知道自己來天劍宗是干什么的——看外公，陪外公，讓外公高興。其他的事，能躲就躲。

但有些人不想讓他躲。

那天下午，蕭鋒教完蘇云鶴練劍，正要去看外公，忽然被人攔住。

來人是三個(gè)年輕人，穿著天劍宗的青衫，為首的那個(gè)蕭鋒見過，是周云身邊的一個(gè)跟班。

那人看著蕭鋒，笑得有點(diǎn)假。

“蕭師弟，周師兄讓我來請你，晚上喝一杯。”

蕭鋒說：“不去。”

那人笑容僵了一下。

“周師兄一片好意，蕭師弟不給面子？”

蕭鋒說：“我跟他不熟。”

那人臉色變了變，還想說什么，蘇云鶴從旁邊走過來。

“周云讓你來的？”

那人看見蘇云鶴，臉色更不好看。

蘇云鶴說：“回去告訴周云，小鋒沒空。他要想喝，我陪他喝。”

那人看看蘇云鶴，又看看蕭鋒，最后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蕭鋒看著那人走遠(yuǎn)，問蘇云鶴：“他這是什么意思？”

蘇云鶴說：“想交好你。”

蕭鋒愣了愣。

蘇云鶴說：“周云這人，雖然狂，但不蠢。你打贏了他，他服了。現(xiàn)在想拉攏你。”

蕭鋒說：“我跟他沒什么好說的。”

蘇云鶴笑了。

“你不用跟他有什么好說。但你得防著點(diǎn)，他背后是周長老。”

蕭鋒說：“周長老很厲害嗎？”

蘇云鶴說：“天劍宗四大長老之一，位高權(quán)重。我?guī)煾杆篮螅乙恢北凰麎褐！?/p>

蕭鋒聽著，心里明白了什么。

蘇云鶴說：“你贏了周云，周長老面上不好看。他不會明著對付你，但暗地里，你得小心。”

蕭鋒點(diǎn)點(diǎn)頭。

蘇云鶴看著他，忽然說：“你怕嗎？”

蕭鋒想了想，搖搖頭。

蘇云鶴說：“為什么？”

蕭鋒說：“我外公是宗主。我怕什么？”

蘇云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對。你有外公撐腰，怕什么。”

兩個(gè)人相視而笑。

晚上，蕭鋒去看外公，把這事說了。

蘇云霆聽完，點(diǎn)點(diǎn)頭。

“云鶴說得對。周長老那個(gè)人，表面大度，心里記仇。他不敢明著動你，但會找機(jī)會。”

蕭鋒說：“那我怎么辦？”

蘇云霆說：“不怎么辦。你該干什么干什么。他要真敢動你，我饒不了他。”

蕭鋒聽著，心里踏實(shí)了。

蘇云霆看著他，忽然說：“小鋒，你想過沒有，以后留在天劍宗？”

蕭鋒愣住了。

蘇云霆說：“你劍法好，天賦高，又有我罩著。留在天劍宗，將來當(dāng)個(gè)長老，不成問題。”

蕭鋒沉默了一會兒，說：“外公，我沒想過。”

蘇云霆說：“那就想想。”

蕭鋒點(diǎn)點(diǎn)頭，但心里知道，他不可能留在天劍宗。

青陽鎮(zhèn)有爹娘，有那棵小樹，有趙叔，有李老伯，有那些看著他長大的人。

他的家在那兒，不在天劍宗。

但他沒說出來，怕外公難過。

第二天，蕭鋒照常去院子里教蘇云鶴練劍。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里面站著一個(gè)人。

不是蘇云鶴，是個(gè)中年人，四十來歲，穿著灰色長袍，負(fù)手站在院子中央。他看著院子里的松樹，一動不動。

蕭鋒走進(jìn)去。

那人轉(zhuǎn)過頭來。

面容清瘦，目光銳利，看著蕭鋒，像在看一件東西。

蕭鋒被他看得有點(diǎn)不舒服，但還是抱拳行禮。

“前輩是？”

那人說：“周榮。”

蕭鋒心一緊。

周長老。

周云的爺爺。

周榮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腰間的劍上。

“宗主的劍。”

蕭鋒說：“是。”

周榮說：“宗主把它給你了？”

蕭鋒說：“是。”

周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你贏了周云？”

蕭鋒說：“是。”

周榮說：“周云那孩子，被慣壞了。你教訓(xùn)教訓(xùn)他，也好。”

蕭鋒不知道他這話是真是假，只能聽著。

周榮說：“聽說你在教蘇云鶴練劍？”

蕭鋒說：“是。”

周榮說：“蘇云鶴那孩子，天賦一般。你能教他什么？”

蕭鋒說：“教他基礎(chǔ)。”

周榮愣了一下。

“基礎(chǔ)？”

蕭鋒說：“他基礎(chǔ)不牢。把基礎(chǔ)打牢了，再練別的。”

周榮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點(diǎn)點(diǎn)頭。

“你比你表舅明白。”

他轉(zhuǎn)身走了。

蕭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人來干什么？

就是來看看他？

蘇云鶴從外面跑進(jìn)來，氣喘吁吁的。

“周長老走了？他沒把你怎么樣吧？”

蕭鋒搖搖頭。

蘇云鶴松了一口氣。

“嚇?biāo)牢伊恕Ｎ衣犝f他往這邊來，趕緊跑過來。”

蕭鋒說：“他就問了幾個(gè)問題，就走了。”

蘇云鶴說：“問了什么？”

蕭鋒說：“問我贏了周云的事，問我教你什么。”

蘇云鶴說：“你怎么說的？”

蕭鋒說：“實(shí)話實(shí)說。”

蘇云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個(gè)人，真是……”

蕭鋒說：“真是什么？”

蘇云鶴說：“真是讓人放心。”

蕭鋒不懂。

蘇云鶴說：“你什么都不藏著，別人反而拿你沒辦法。”

蕭鋒想了想，好像有點(diǎn)道理。

那天下午，蕭鋒教蘇云鶴練劍的時(shí)候，蘇云鶴一直心不在焉。

蕭鋒停下來，看著他。

“表舅，你怎么了？”

蘇云鶴說：“我在想周長老的事。”

蕭鋒說：“想什么？”

蘇云鶴說：“他來看你，肯定不只是看看。他是來掂量你的。”

蕭鋒說：“掂量我什么？”

蘇云鶴說：“掂量你有多重。你值不值得他花心思對付。”

蕭鋒聽著，心里有點(diǎn)沉。

蘇云鶴說：“你剛才那幾句話，說得很好。他掂量不出什么。”

蕭鋒說：“那以后呢？”

蘇云鶴說：“以后，他不會明著來。但暗地里，你得小心。”

蕭鋒點(diǎn)點(diǎn)頭。

蘇云鶴看著他，忽然說：“小鋒，對不起。”

蕭鋒愣了愣。

蘇云鶴說：“是我連累了你。你教我練劍，才會被他盯上。”

蕭鋒說：“表舅，你說什么呢？”

蘇云鶴說：“周長老一直看我不順眼，因?yàn)槲規(guī)煾负退羞^節(jié)。你跟我走得近，他自然也會看你不順眼。”

蕭鋒說：“那又怎么樣？”

蘇云鶴看著他。

蕭鋒說：“他看我不順眼，我就不跟你來往了？”

蘇云鶴愣住了。

蕭鋒說：“表舅，你是娘的弟弟，是我的表舅。他來不來，我都要教你。”

蘇云鶴聽著，眼眶有點(diǎn)紅。

他伸手，抱住蕭鋒。

蕭鋒被他抱著，有點(diǎn)不習(xí)慣，但沒躲。

“小鋒，”蘇云鶴的聲音有點(diǎn)啞，“謝謝你。”

蕭鋒拍拍他的背。

“表舅，練劍吧。”

蘇云鶴松開他，擦了擦眼睛，點(diǎn)點(diǎn)頭。

兩個(gè)人又練起來。

劍光在陽光下飛舞，劍鋒相交的聲音清脆響亮。

晚上，蕭鋒去看外公，把周榮來的事說了。

蘇云霆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周榮這個(gè)人，城府很深。他不會明著對付你，但會慢慢來。”

蕭鋒說：“那我怎么辦？”

蘇云霆說：“你什么都不用辦。你只要好好的，他就拿你沒辦法。”

他看著蕭鋒。

“小鋒，你記住，你是我外孫。只要我在一天，沒人敢動你。”

蕭鋒聽著，心里很暖。

蘇云霆說：“但我不在了以后，你得靠自己。”

蕭鋒說：“外公，你別說這個(gè)。”

蘇云霆笑了。

“人都會老，都會走。外公能護(hù)你一時(shí)，護(hù)不了你一世。”

他伸手，握住蕭鋒的手。

“所以你要自己變強(qiáng)。強(qiáng)到誰也動不了你。強(qiáng)到想護(hù)誰就護(hù)誰。”

蕭鋒點(diǎn)點(diǎn)頭。

“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蕭鋒躺在床上，想著外公的話。

變強(qiáng)。

強(qiáng)到誰也動不了他。

強(qiáng)到想護(hù)誰就護(hù)誰。

他閉上眼睛，那盞燈還亮著，暖暖的，亮亮的。

他想起青陽鎮(zhèn)的爹娘，想起那棵小樹，想起趙叔，想起李老伯，想起那些看著他長大的人。

他要護(hù)著他們。

他得變強(qiáng)。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他慢慢睡著了。

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