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桓劍尊聽到聲音,步履匆匆地走出殿中,袍角帶起一陣風。
“乖徒兒!”
程楚剛準備行禮,就被他一把按住肩膀,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為師未時就已歸宗,等了你好久!”
他眉頭緊鎖,目光如炬,
“嗯……瘦了一點。周身靈氣凝實了不少,看起來這些日子沒有偷懶,不錯。”
他頓了頓,又繞著她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外傷,這才稍稍放緩神色:
“也沒受傷。”
程楚還沒來得及開口,徐慶舟已經直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為師昨日才知道,”他的聲音里壓著一股冷意,
“長旭那老家伙門下的弟子,竟敢在藏經閣公然圍堵你,還當眾要搜你的身!”
他冷哼一聲,白眉倒豎:
“真的是不把門規放在眼里,不把我徐慶舟放在眼里!”
程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見師尊已經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他伸手一握,擱在殿角的那柄長劍倏然飛來,穩穩落入掌中——劍鞘霜白,劍柄古樸,正是他的本命佩劍,白霜。
“你且等著,”徐慶舟頭也不回,“為師這就去給你找回場子。”
走之前還指著桌上的包裹說,“這是你師兄給你的見面禮,等他完成任務后會回來的,你且早些去休息。”
“師尊——!”
程楚的話還沒出口,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殿門外,只余夜風卷起的一片袍角。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也太快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余光卻瞥見書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東西。
程楚走過去,愣住了。
滿滿一桌,全是包得整整齊齊的禮物。
最上面是一個油紙包,上面印著“慶宮齋”三個字——她并不認得。
但打開一看,各式各樣的酥餅糕點碼得整整齊齊,金黃的、雪白的、撒著糖霜的,香氣撲鼻。
她咽了咽口水,把點心放到一邊。
旁邊是一個錦盒,盒蓋上燙著“悅己”二字。
打開來,里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月白色的料子,觸手生涼,細看之下,衣料上竟有隱隱的暗紋流轉,像是某種護體法陣。
最下面是一個黑色的盒子,盒面上撒著細細的金粉。程楚輕輕打開。
一把匕首靜靜躺在盒中。
通體漆黑,刃口泛著幽幽的冷光。刀柄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小篆:
寒芒
匕首入手,比她預想的要沉。刀身極薄,薄到幾乎能透光,可那刃口的鋒芒,只是看著便讓人脊背生寒。
程楚握著那把匕首,沉默了很久。
師兄。
程楚低頭,看著桌上這一堆沉甸甸的心意,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仔細收好。
窗外,月色如霜。
——
翌日。
程楚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乖徒兒,起床了!”
徐慶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為師今日試試你丹道,快起來!”
等她匆匆洗漱完趕到前殿,徐慶舟已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紋路繁復,隱隱有靈光流轉。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程楚乖乖坐下。
“昨日之事,為師已經處理妥當。”徐慶舟開門見山,
“長旭那老家伙給我賠了禮,答應回去嚴加管教門下弟子。至于那個鄧屹——”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滿意:
“執法殿記了一過,罰俸三月,禁足流光峰,劍靈谷開啟前不得外出。”
程楚眨了眨眼。
這懲罰,比她預想的要重。
“怎么?”徐慶舟瞥她一眼,“覺得為師下手太狠?”
程楚搖頭:“沒有。就是有點……意外。”
“意外什么?”徐慶舟哼了一聲,“我徐慶舟的徒弟,豈是讓人隨便欺負的?”
程楚垂下眼簾,唇角卻忍不住微微彎起。
“行了,不說這些。”徐慶舟拍了拍面前的丹爐,“今日為師教你丹道。”
他取出一只玉盒,打開,里面是幾株靈氣氤氳的靈草。
“丹道入門,首重三件事。”徐慶舟拈起一株靈草,
“第一,識藥。你要能分辨每一株靈草的品相、年份、藥性,知道它與什么相生、與什么相克。”
他把靈草遞給程楚,讓她細看。
“第二,控火。煉丹的火候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火太猛則藥力盡毀,火太弱則丹不成型。”
他掌心一翻,一團淡青色的火焰憑空浮現,在指尖跳躍。
“第三,觀爐。煉丹過程中,丹爐的每一絲變化都要看在眼里——爐身溫度,藥液色澤,靈氣波動。稍有異樣,便要立刻調整。”
他收了火焰,看向程楚:
“今日你先練第一步。這幾株聚靈草,你逐一辨認,記住它們的品相和氣息。”
程楚接過靈草,按照師尊說的,一株一株仔細端詳,湊近聞,輕輕觸摸葉片。
“這株……葉片肥厚,靈氣充盈,應該是上品。”她小聲嘀咕。
徐慶舟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程楚又拿起另一株。
“這株葉片有些干癟,靈氣也淡一些,品相較次。”
“嗯。”徐慶舟點頭,“繼續。”
程楚一一辨認完,把靈草按品相排成一排。
“差不多了。”徐慶舟站起身,“接下來你自個兒琢磨。為師去前頭見見長旭——他今日說要再來,要親自正式賠禮。”
程楚一愣:“還來?”
“上次不夠正式,他說不算。”徐慶舟語氣淡淡,“你在這兒待著,為師去去就回。”
說罷,他大步走出殿外。
程楚一個人坐在丹爐前,盯著面前那幾株靈草,發了一會兒呆。
她拈起那株品相最好的聚靈草,試著按照書上說的,調動一絲木屬性靈力,緩緩渡入靈草——
靈草微微一亮,葉片舒展開來,像是被注入了生機。
有戲?
她又拈起一株火屬性的靈草,渡入一絲火靈力——
那株靈草輕輕顫了顫,葉片邊緣泛起一絲淡紅。
程楚有些興奮。她把兩株靈草放在一起,想看看它們會不會有什么反應——
什么也沒發生。
她想了想,試著同時渡入木、火兩種靈力——
兩株靈草同時亮起,光暈交織在一起,竟隱隱有融合的跡象。
程楚眼睛一亮。
丹爐!
她看了眼旁邊的丹爐,又看了眼手里的靈草。
爐子是空的。
不如……試試?
她把兩株靈草扔進丹爐,蓋上爐蓋,深吸一口氣,雙掌貼上爐身。
木靈力,渡入。
爐身微微發熱。
火靈力,渡入。
熱度上升,爐內隱約傳來輕微的嗡鳴聲。
還差一行。
按照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她試著調動那絲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的土靈力——
爐身猛地一震!
程楚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撤手,卻發現自己的靈力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住了,收不回來。
爐身越來越燙,嗡嗡聲越來越大,爐蓋開始跳動——
“砰——!!!”
一聲震天巨響!
程楚只覺得一股巨力撲面而來,整個人被掀翻在地。青銅碎片四下飛濺,滾燙的藥液灑得到處都是,濃煙滾滾,嗆得她劇烈咳嗽。
她趴在地上,頭暈目眩,耳朵里嗡嗡作響。
完了。
丹爐炸了。
她艱難地抬起頭,想看看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然后她看見,殿門口,站著三個人。
有劍尊,
還有一位沒見過的應該是長旭尊者,
還有另一位因沒有金丹護體,而被藥渣砸到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