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云莊的日子,在太湖的煙波中悄然流逝。
林羽和黃蓉在莊上已住了五日。
這五日里,白日林羽指點黃蓉全真劍法,黃蓉則用她絕佳的廚藝回報。
水晶肴肉、松鼠鱖魚、芙蓉雞片……每日三餐變換著花樣,讓陸乘風都笑稱
“托了小師妹的福,我這莊上的廚子都該羞愧了”。
這日午后,細雨初歇。
后園涼亭中,林羽正為黃蓉講解全真劍法中的“圓融式”。
他手持木劍,劍勢舒緩,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道家“守中致和”的韻味。
“全真劍法講究中正平和,不以奇詭取勝。”林羽收劍,看向黃蓉,
“你看這一式‘圓融’,劍走弧線,看似緩慢,實則封死了所有進攻角度。
與桃花島劍法的靈動變幻,是兩種不同的路子。”
黃蓉手持木劍,依樣畫瓢地比劃了幾下,蹙眉道:
“總覺得……太規矩了。我們桃花島的劍法,講究的是‘奇、險、快’,出招要讓人意想不到才好。”
林羽失笑:“所以我說,這是兩種不同的路子。”
“你自幼習桃花島武功,路數已定,強行改學全真劍法,反而會束縛你的天性。”
“那林大哥還教我?”黃蓉歪頭。
“教你不一定是要你改。”林羽走到她身邊,調整她握劍的手勢,
“武學之道,貴在博采眾長。你學了全真劍法的‘中正’,再結合桃花島的‘奇詭’,說不定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就像你做的菜,博采各家之長,卻能做出自己的風味。”
黃蓉眼睛一亮:“林大哥是說……我可以把兩種劍法融合?”
“可以試試。”林羽點頭,“不過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來,我們再練一遍。”
兩人正練著,回廊處傳來陸乘風的聲音:
“林師弟,小師妹,練功呢?”
陸乘風拄著鐵杖緩步走來,身后跟著一個莊丁。
他這幾日氣色好了許多,顯然黃蓉的食療起了作用。
“師兄。”林羽收劍行禮。
“陸師兄!”黃蓉蹦跳著過去,“今天中午我做‘蟹粉獅子頭’,你可要多吃點!”
陸乘風笑道:“那敢情好。不過……”他神色微正,“林師弟,有件事要與你說。”
三人回到涼亭坐下。莊丁奉上熱茶后退下。
陸乘風抿了口茶,緩緩道:“莊外有消息傳來,梁子翁已經到了蘇州。”
林羽眼神一凝:“這么快?”
“他在嘉興撲了個空,便猜到你們可能來了太湖。”陸乘風道,
“這幾日,他的人在太湖周邊活動頻繁,像是在打探什么。我懷疑……他可能已經知道你們在歸云莊。”
黃蓉有些緊張:“那怎么辦?我們是不是該馬上走?”
林羽卻搖頭:“現在走,反而容易撞上他。不如以靜制動。”
“林師弟的意思是……”
“梁子翁既然在打探,說明他還不確定我們在不在這里。”林羽分析道,
“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引他出來。”
陸乘風若有所思:“林師弟已有計較?”
林羽沉吟片刻:“梁子翁為人謹慎,不會輕易冒險。若要引他出來,必須給他一個不得不來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一個他無法拒絕的誘餌。”林羽看向黃蓉,眼中閃過笑意,“比如……藥蛇血的下落。”
黃蓉眼睛一亮:“林大哥是說……”
“我們可以放出消息,說在太湖某處發現了藥蛇血的蹤跡。”林羽緩緩道,
“梁子翁對藥蛇視若性命,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親自前來查看。”
陸乘風皺眉:“這主意不錯,但會不會太冒險?梁子翁武功不弱,若他帶著大隊人馬前來……”
“所以地點要選好。”林羽道,“太湖水域遼闊,我們可以選一處易守難攻的地方。”
“若能將他引入甕中,便有機會一舉解決這個后患。”
他頓了頓,看向陸乘風:“師兄對太湖最熟,可知有什么合適的地方?”
陸乘風沉吟良久,忽然眼睛一亮:“還真有一個地方,‘鬼愁灘’。”
“鬼愁灘?”
“那是一片礁石密布的水域,水道復雜,暗流洶涌。”陸乘風解釋道,
“平日里船只都不敢靠近。但那里有個天然石洞,洞口隱在水下,退潮時才露出。若能將梁子翁引到那里……”
“甕中捉鱉。”林羽接道,“好地方。不過,如何讓他相信藥蛇血在那里?”
黃蓉忽然插話:“這個簡單!我們可以偽造一些痕跡。”
“比如,在石洞里留下一點蛇血的腥味,再放幾片藥蛇的鱗片。梁子翁養了那條蛇二十年,對這些東西最熟悉不過,一定能認出!”
林羽贊許地看了她一眼:“蓉兒聰明。”
陸乘風也點頭:“此法可行。只是……要誰去放消息?若我們莊里的人去,梁子翁恐怕會起疑。”
“讓太湖幫的人去。”林羽道,“他們本就是地頭蛇,散布消息最合適不過。”
“太湖幫?”陸乘風有些意外,“趙鐵山那人……信得過嗎?”
“我救過他手下賬房的命,他欠我一個人情。”林羽道,
“而且這事對他也有好處。梁子翁在太湖活動,遲早會威脅到太湖幫。”
“若能借我們之手除掉梁子翁,他求之不得。”
陸乘風想了想,點頭:“有道理。那我現在就派人去請趙鐵山。”
“不急。”林羽擺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我們先去鬼愁灘看看地形。”
三日后,午后。
一艘小船悄然駛入鬼愁灘水域。
林羽、黃蓉、陸乘風三人站在船頭,打量著四周環境。
這里果然兇險,礁石如犬牙交錯,湖水拍打石壁,發出沉悶的轟鳴。
水道狹窄曲折,稍有不慎就會觸礁。
“看到那個石洞了嗎?”陸乘風指著前方一處崖壁。
林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崖壁下方,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此刻大半被水淹沒,只露出頂端一小部分。
“退潮時,洞口會露出三尺。”陸乘風道,“里面空間不小,能容納十幾人。但只有這一個出口,一旦被堵住……”
“就是絕地。”林羽點頭,“確實是個好地方。”
小船緩緩靠近石洞。待船穩住,林羽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洞口突出的巖石上。
他側身鉆進洞內,黃蓉和陸乘風也隨后跟上。
洞內果然寬敞,足有三丈見方。洞壁濕滑,長滿了青苔,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
林羽在洞中走了一圈,心中已有計較:
“這里可以布置幾處陷阱。蓉兒,你那‘七步**散’可還有?”
“還有三包。”黃蓉從懷中取出幾個小紙包,“不過這藥遇水會失效,得布置在干燥的地方。”
“洞口上方那塊巖石就不錯。”林羽指著頭頂,“等梁子翁進洞,觸動機關,藥粉撒下,他避無可避。”
陸乘風補充道:“我還可以在洞口布置漁網和鐵鉤。一旦他中計想逃,就把他困在洞里。”
三人商議了半個時辰,將計劃完善到每一個細節。
日落時分,小船返回歸云莊。
剛上岸,莊丁便來報:“莊主,太湖幫趙幫主已在客廳等候多時。”
客廳里,趙鐵山正來回踱步,見三人進來,連忙迎上:“陸莊主,林少俠,黃姑娘!”
“趙幫主久等了。”陸乘風示意他坐下,“事情可辦妥了?”
趙鐵山點頭:“按林少俠的吩咐,我已經讓手下兄弟把消息散出去了。”
“就說在鬼愁灘石洞里發現了奇怪的腥味,還有幾片發光的鱗片。”
“現在整個太湖的江湖人都知道了,估計最多兩天,消息就能傳到梁子翁耳朵里。”
“很好。”林羽道,“不過趙幫主,你的人要撤得干凈,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梁子翁老奸巨猾,若讓他看出破綻,計劃就失敗了。”
“林少俠放心!”趙鐵山拍胸脯,“我趙鐵山在太湖混了三十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林羽點頭,又問道:“梁子翁那邊有什么動靜?”
“他這幾天一直在蘇州城外的‘悅來客棧’落腳。”趙鐵山壓低聲音,
“手下有二十多人,個個都是好手。”
“另外……我的人還看到彭連虎也在蘇州出現,雖然斷了一只手,但氣勢不減,似乎在招攬人手。”
彭連虎也來了?
林羽和陸乘風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彭連虎與梁子翁會不會聯手?”黃蓉擔心道。
“有可能。”林羽沉吟,“這兩人都跟我們有過節,聯手對付我們,不足為奇。”
趙鐵山急道:“那怎么辦?若他們兩人聯手,再加上手下那些人,我們恐怕……”
“無妨。”林羽平靜道,“兵來將擋。他們若一起來,我們就一網打盡。”
這話說得淡然,卻透著強大的自信。
趙鐵山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心中震撼。
面對兩大高手的圍剿,還能如此鎮定,這份氣度,實非常人能有。
“林少俠,”趙鐵山抱拳,“需要我太湖幫做什么,盡管吩咐!”
“我趙鐵山雖然武功不高,但手下幾十號兄弟,個個都是水里來水里去的好漢!”
“多謝趙幫主。”林羽回禮,
“三日后,請趙幫主帶十名精通水性的兄弟,埋伏在鬼愁灘外。聽我信號,便封住洞口。”
“明白!”
趙鐵山離去后,陸乘風才道:“林師弟,你真有把握對付梁子翁和彭連虎兩人?”
林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師兄覺得,梁子翁和彭連虎的關系如何?”
陸乘風想了想:“這兩人都是趙王府客卿,表面上是同僚,”
“但……據我所知,梁子翁仗著自己精通藥理,在王府地位特殊,向來瞧不起彭連虎這種江湖草莽。”
“彭連虎則嫌梁子翁裝神弄鬼,兩人面和心不和。”
“這就對了。”林羽道,“他們即使聯手,也必然各懷鬼胎,不會真心配合。”
“我們只要利用這點,便有可乘之機。”
黃蓉眼睛一亮:“林大哥是說……離間計?”
“正是。”林羽微笑,“等他們到了鬼愁灘,我們可以……”
他將計劃詳細說了一遍。
陸乘風聽完,撫掌贊嘆:“妙!如此一來,不僅可破他們聯手,還能讓他們自相殘殺!林師弟,你這謀略,不亞于你的劍法!”
黃蓉也滿臉崇拜地看著林羽。
林羽卻搖頭:“這只是紙上談兵。真正交手時,還要隨機應變。”
他看向窗外,太湖的暮色漸漸籠罩。
“成敗,就在三日之后。”
夜深了,歸云莊一片寂靜。
林羽站在窗前,望著月色下的太湖。黃蓉輕輕走到他身邊,將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林大哥,在想什么?”
“在想三日后的那一戰。”林羽握住她的手,“蓉兒,若事有不諧,你要跟陸師兄先走,不要管我。”
“我不!”黃蓉斬釘截鐵,“林大哥在哪,我就在哪!要生一起生,要死……”
“不許胡說。”林羽打斷她,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我們都不會死。我還要帶你去大理,還要上桃花島提親,還要……陪你過一輩子。”
黃蓉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林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梁子翁陰險,彭連虎狠辣,都不是易與之輩。”
“我知道。”林羽輕撫她的長發,“但這一戰避無可避。梁子翁不除,我們南下之路永無寧日。”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況且,我也想試試,現在的我,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藥蛇血帶來的提升,王重陽劍道感悟的融合,這些日子與黃蓉探討武學的心得……
所有的積累,都需要一場真正的戰斗來驗證。
而梁子翁和彭連虎,就是最好的試金石。
“林大哥,”黃蓉抬起頭,眼中閃著光,“我能幫你做什么?”
林羽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心中柔軟:“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另外……你那‘七步**散’,要多準備些。梁子翁精通藥理,普通的迷藥恐怕對他無效。”
“這個你放心!”黃蓉眼中閃過狡黠,“我早就想到了!這幾天我特意改良了配方。”
“加了幾味桃花島特有的草藥,無色無味,就算梁子翁是‘參仙老怪’,也未必能察覺!”
林羽失笑:“好,那就全靠蓉兒了。”
兩人相擁而立,望著窗外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