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鬼愁灘。
晨霧如紗,籠罩著這片太湖最險的水域。礁石群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似一頭頭擇人而噬的兇獸。水浪拍打石壁的轟鳴聲在寂靜中回蕩,更添幾分肅殺。
林羽立在一塊最高的礁石上,青衫被湖風吹得獵獵作響。秋霜、秋水雙劍已出鞘,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芒。他閉目凝神,呼吸綿長而沉緩,將精氣神調整至巔峰狀態。
殺人,需要心靜。
今日,他要殺人。
“林大哥。”
黃蓉從下方礁石輕巧躍上,手中提著一個小包裹。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勁裝,長發用黑色布帶束起,腰間軟劍纏繞如金蛇。褪去了往日的靈動狡黠,此刻的她眼神沉靜,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都備好了?”林羽睜眼,目光如電。
“嗯。”黃蓉點頭,聲音平靜,“洞口上方的‘七步斷魂散’已經就位,機關設在梁子翁必經之路。只要觸動,藥粉會瞬間灑落,三息之內必倒。我在洞里另外布置了‘蝕骨粉’,沾上即潰爛,不死也廢。”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日天氣。
林羽眼中閃過贊賞。這幾日相處,他越發覺得黃蓉是可造之材——聰明、果決、下手狠辣,對敵人絕不留情。這很好,江湖容不下婦人之仁。
“趙鐵山的人呢?”
“在水里。”黃蓉指向礁石區外圍,“十個好手,個個精通水性,帶了漁網和鐵鉤。只要洞內動手,他們會立刻封死洞口。”
林羽點頭,不再言語。
時間流逝,晨霧漸散。
日上三竿時,遠處湖面終于有了動靜。
三艘快船破浪而來,船身吃水不深,顯然載的都是練家子。為首的兩艘船上,分別站著梁子翁和彭連虎。
梁子翁依舊那身葛袍,面容枯槁,但雙眼赤紅如血,透著癲狂的恨意。彭連虎站在另一艘船上,斷臂處裹著繃帶,臉色陰沉似水。
兩船并行,卻刻意保持著距離。船上手下也互相戒備,顯然面和心不和。
“來了。”林羽眼中寒光一閃。
黃蓉握緊劍柄,呼吸微促。不是害怕,是興奮。
兩艘船在礁石區外停下。
梁子翁率先躍上礁石,鼻子用力抽動,如獵犬般嗅著空氣。片刻后,他眼中迸出狂喜:“是這里!藥蛇血的氣息!錯不了!”
彭連虎隨后落下,冷笑:“梁老怪,你確定那小子沒跑?”
“跑?”梁子翁獰笑,“他舍不得!藥蛇血需要時間消化,這三天正是關鍵期,他必定藏在這附近療傷!”
他猛地抬頭,朝著礁石群厲喝:“林羽!小雜種!給老夫滾出來!今日不將你碎尸萬段,老夫誓不為人!”
聲音在礁石間回蕩,驚起一群水鳥。
無人回應。
彭連虎皺眉:“會不會有詐?”
“有詐又如何?”梁子翁眼中閃過瘋狂,“老夫今日帶了十六個好手,個個都是二流!加上你彭連虎,就算那小子有三頭六臂,今日也必死無疑!”
他朝身后揮手:“搜!一寸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
十六名勁裝漢子應聲散開,在礁石間穿梭搜尋。彭連虎的手下也加入其中,動作卻謹慎得多。
林羽和黃蓉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中,氣息收斂如頑石。
一個梁子翁的手下搜到附近,正要攀爬上來查看,腳下忽然一滑,差點摔進水里。他罵了一聲,轉身朝石洞方向去了。
“再等等。”林羽低聲道,聲音平靜無波。
黃蓉點頭,眼中已無半點緊張。
不多時,石洞方向傳來驚呼:
“幫主!這里有洞!”
梁子翁和彭連虎立刻趕過去。
石洞此刻已完全露出水面,黑黢黢的洞口如巨獸之口。
梁子翁站在洞口,鼻子用力吸了幾下,眼中精光大盛:“沒錯!藥蛇血的氣息就是從洞里傳出來的!那小子肯定藏在里面療傷!”
他正要進洞,彭連虎忽然攔住:“慢。”
“怎么?”梁子翁不耐。
彭連虎盯著洞口,眼神閃爍:“你不覺得太巧了嗎?那小子得了藥蛇血,不趕緊遠遁千里,反而藏在這等死?”
梁子翁一愣,隨即怒道:“彭連虎,你怕了?若是怕了,現在滾還來得及!等老夫抓到那小子,藥蛇血可沒你的份!”
彭連虎臉色一沉,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洞里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梁子翁眼中厲色一閃:“在里面!”
他再不猶豫,縱身沖進洞中!身后八名手下緊隨其后。
彭連虎猶豫了一瞬,咬牙揮手:“進!”
五人也沖進洞去。
等最后一人消失在洞口,林羽和黃蓉從藏身處現身。
“該收網了。”林羽聲音冰冷。
兩人如鬼魅般掠下礁石,落在洞口。趙鐵山從水中探出頭,做了個手勢——隨時可以封洞。
林羽點頭,率先走入石洞。
洞內光線昏暗,空氣潮濕霉爛,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腥氣——那是黃蓉提前灑下的蛇血粉末。
梁子翁等人舉著火把,正在洞中搜尋。突然,頭頂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什么——”梁子翁剛開口,一團白色粉末已當頭灑下!
“閉氣!”彭連虎疾退。
但已經晚了。
粉末如霧般擴散,瞬間籠罩了洞內大半空間。梁子翁帶來的八人反應不及,吸入粉末后,頓時臉色發青,雙眼翻白,軟軟倒地。
三息,果然只用了三息。
梁子翁畢竟精通藥理,瞬間屏息,同時掏出一枚解毒丹塞入口中。但他手下那八人,已經沒了聲息。
彭連虎那邊退得快,只有兩人中招,其余三人勉強撐住。
“果然是陷阱!”彭連虎臉色鐵青,“梁老怪,你這蠢貨!”
梁子翁也怒了,正要反駁,洞口方向傳來腳步聲。
林羽和黃蓉并肩走進來,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兩位,久等了。”林羽聲音平靜,仿佛在問候老友。
“小雜種!”梁子翁目眥欲裂,“你找死!”
他再不廢話,身形如鬼魅般撲向林羽!雙掌泛起詭異的青黑色,掌風腥臭撲鼻——黑砂掌全力出手!
林羽眼神一冷,不退不避,秋霜劍出鞘!
劍光如霜,寒意徹骨。
鐺!
劍掌相交,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梁子翁的掌力陰毒詭異,竟能硬撼利劍!
但林羽的劍,更快。
劍勢一轉,由剛轉柔,如流水繞過礁石,直刺梁子翁咽喉!
梁子翁大驚,慌忙后退。他沒想到林羽劍法精進如此之快,比鷹愁澗時強了不止一籌!
“一起上!”彭連虎見狀厲喝,帶著還能戰斗的三個手下撲向林羽。
他自己雖然斷了一臂,但功力未失,左手使出一套詭異掌法,專攻林羽下盤。身后那瘦高個雙手連揮,數道烏光激射而出——是喂毒的透骨釘!
黃蓉軟劍出鞘,金光一閃,擋住兩個撲向林羽的敵人:“你們的對手是我。”
她劍法靈動,雖內力不及,但招式精妙狠辣,招招攻向要害。兩個漢子被她逼得手忙腳亂,轉眼就掛了彩。
洞內殺機四溢。
林羽以一敵四,卻如閑庭信步。秋霜劍守得滴水不漏,秋水劍則如毒蛇吐信,每每在敵人攻勢間隙刺出,逼得梁子翁和彭連虎不得不回防。
二十招后,彭連虎的一個手下被林羽一劍刺穿咽喉,倒地斃命。瘦高個的透骨釘打空,反被林羽一道劍氣削去三根手指。
慘叫聲中,梁子翁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林羽的劍法、內力,都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更可怕的是,這年輕人的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不能留手了!”梁子翁眼中閃過瘋狂,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藥瓶,倒出一粒猩紅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他渾身皮膚瞬間變得赤紅,氣息暴漲!
“燃血丹?!”彭連虎駭然,“梁老怪,你瘋了!”
梁子翁卻不管不顧,雙掌青黑之色更濃,掌風呼嘯如雷!他一掌拍向林羽,掌力之強,比之前強了三成不止!
林羽眼神一凝。
他知道,該結束了。
深吸一口氣,體內先天功內力瘋狂運轉。秋霜、秋水雙劍同時震顫,發出清越劍鳴。
下一刻,雙劍齊出!
左手秋霜劍,劍勢沉重如山,硬撼梁子翁的毒掌;右手秋水劍,劍光靈動如水,直刺彭連虎心口!
一心二用,雙劍齊攻!
鐺!噗嗤!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梁子翁的毒掌被震開,整條手臂骨骼寸寸碎裂。彭連虎則踉蹌后退,胸口被一劍貫穿!
但這還沒完。
林羽劍勢再變,雙劍在空中劃出兩道完美弧線,劍尖相交,發出奇異的嗡鳴!
嗡鳴聲中,兩道凝練如實質的劍罡從劍尖激射而出!
噗!噗!
梁子翁和彭連虎同時悶哼,眉心各自多了一個血洞!
劍罡貫腦,瞬間斃命!
兩人瞪大眼睛,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緩緩倒地,再無聲息。
洞內一時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黃蓉那邊也解決了對手——那兩個漢子一個被刺穿心臟,一個喉管被割斷,都已斃命。
林羽收劍,氣息平穩。
從頭到尾,他沒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劍都精準、簡潔、致命。
這才是殺人的劍法。
“林大哥。”黃蓉走到他身邊,看著滿地的尸體,眼中沒有絲毫不適,“外面的人怎么辦?”
林羽看向洞口:“一個不留。”
兩人走出石洞。
礁石上,趙鐵山正帶著手下與剩余的敵人廝殺。太湖幫已經倒了六個,剩下四人背靠背死守,身上傷痕累累。
圍攻他們的是二十余名黑衣死士,個個面無表情,出手狠辣,顯然是趙王府訓練的死士。
林羽出現的那一刻,所有死士同時轉頭。
沒有廢話,沒有質問。
二十余把強弩同時抬起,箭矢破空!
林羽動了。
這一次,他不再節省內力。
金雁功施展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在礁石間穿梭。箭矢擦身而過,卻始終慢了一步。
同時,雙劍齊出!
劍光如網,籠罩身前丈許。
每一劍都精準地斬斷一支弩箭,或者刺穿一名死士的咽喉。
快、準、狠!
二十余名死士,在林羽的劍下如麥草般倒下。
鮮血染紅了礁石,染紅了湖水。
趙鐵山和剩余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殺人方式——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浪費的力氣,每一劍都帶走一條生命。
當最后一名死士倒下時,林羽收劍,看向礁石區外的三艘船。
船上還有十余人,此刻都面色慘白,瑟瑟發抖。
“一個不留。”林羽重復道。
趙鐵山咬牙,揮手:“兄弟們,上!”
太湖幫剩余四人加上趙鐵山,五個人如餓虎撲食般沖向那三艘船。船上的人早已嚇破膽,哪里還有戰意,轉眼就被殺得干干凈凈。
湖面恢復了平靜。
只有滿地的尸體和血水,訴說著剛才那場屠殺。
林羽站在最高的礁石上,望著湖面,眼神依舊平靜。
殺人,對他來說已不是第一次。
在這個世界,你不殺人,人就殺你。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黃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林大哥,都解決了。”
林羽點頭,目光掃過湖面:“趙幫主。”
趙鐵山連忙上前,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林少俠有何吩咐?”
“把這些尸體處理干凈。”林羽淡淡道,“梁子翁和彭連虎的頭顱割下來,用石灰腌好,送到趙王府去。”
趙鐵山一愣:“送、送到趙王府?”
“對。”林羽眼中閃過冷意,“告訴完顏洪烈,再派人來,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趙鐵山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是!是!”
林羽又看向黃蓉:“蓉兒,我們該走了。”
“現在?”黃蓉有些意外。
“現在。”林羽點頭,“梁子翁和彭連虎一死,趙王府必有反應。我們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離開太湖,南下大理。”
他頓了頓,看向趙鐵山:“趙幫主,準備一艘快船,我們要去湖州。”
“馬上準備!”
半個時辰后,一艘快船駛離鬼愁灘。
船上只有林羽和黃蓉兩人。趙鐵山本要派人護送,被林羽拒絕了——人多眼雜,反而不便。
船行湖上,夕陽將湖面染成金色。
黃蓉坐在船頭,望著遠去的鬼愁灘,忽然道:“林大哥,你今天殺了多少人?”
林羽正在調息,聞言睜眼:“二十七個。”
他說得很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吃了多少飯。
黃蓉轉過頭,看著他:“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為什么要不舒服?”林羽反問,“他們來殺我們,我們反殺回去,天經地義。江湖本就是弱肉強食,今日若是我劍不夠快,死的就是我們。”
他頓了頓,看著黃蓉:“蓉兒,你記住。在這個世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要殺人,就要殺得干凈,殺得徹底,不留后患。”
黃蓉沉默片刻,點頭:“我記住了。”
她看著林羽平靜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愫。
這個男人,冷酷、果決、殺伐果斷。但正是這樣的他,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他身邊,她不用擔心被人欺負,不用擔心陷入險境。
因為所有威脅,他都會一一斬除。
“林大哥。”黃蓉忽然道,“等到了大理,我們真的要去桃花島提親嗎?”
林羽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當然。我答應過你。”
“可是爹爹他……”黃蓉有些擔心。
“我會讓他同意的。”林羽聲音堅定,“無論用什么方法。”
黃蓉笑了,靠在他肩上:“嗯,我相信林大哥。”
夕陽漸漸沉入湖面,夜色降臨。
快船在湖上疾馳,朝著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