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水波不興,月滿如盤。
一葉扁舟泊在蘆葦蕩深處,船頭油燈在夜風中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隱約有漁歌傳來,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婉轉,在寂靜的湖面上悠悠飄蕩。
林羽盤膝坐在船尾,秋水劍橫放膝前。
他閉目調息,體內先天功內力如江河般奔流不息。
藥蛇血帶來的渾厚功力已完全消化,如今他氣息沉凝,已穩穩站在一流巔峰的門檻上,距離超一流只有一步之遙。
船艙簾子掀起,黃蓉端著一個小托盤走了出來。
她已換回女裝,一身鵝黃色襦裙,長發用玉簪松松綰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月光灑在她臉上,肌膚瑩白如玉,眉眼間的靈動中,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柔媚。
“林大哥,嘗嘗我做的宵夜?!秉S蓉聲音輕柔,將托盤放在船板上。
托盤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魚羹,還有幾塊精致的荷花酥。
魚羹湯色乳白,香氣撲鼻;荷花酥造型別致,酥皮層層分明,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林羽睜開眼,接過魚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魚羹鮮香滑嫩,火候恰到好處,更難得的是其中還加了少許姜絲和香芹,既去腥又提味。
“蓉兒的廚藝,真是絕了。”林羽由衷贊道,“這魚羹,比醉仙樓的大廚做得還好。”
黃蓉臉頰微紅,在他身邊坐下:
“林大哥喜歡就好。在桃花島時,我常去廚房偷師,爹爹總說我不務正業……”
她說到后面,聲音漸低,眼神卻亮晶晶的,顯然很開心林羽喜歡。
林羽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離開嘉興已五日,這五日兩人晝行夜伏,專走水路,總算暫時甩開了可能的追兵。
太湖是陸乘風的地盤,在這里相對安全。而這幾日朝夕相處,有些東西,已在悄然變化。
從最初的客套,到后來的熟稔。
從“林公子”、“黃姑娘”,到如今的“林大哥”、“蓉兒”。
兩人之間的默契,已不需要言語。
“蓉兒。”林羽放下碗,忽然開口。
“嗯?”黃蓉抬頭,眼中映著月光。
“你可曾想過,以后要過什么樣的日子?”林羽問。
黃蓉歪頭想了想:“以前在桃花島時,總覺得外面的世界很大,想出來看看?!?/p>
“現在出來了……雖然遇到不少危險,但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她頓了頓,看向林羽,眼中帶著依賴:“有林大哥在身邊,去哪里都好。”
這話說得坦然,卻讓林羽心中一緊。
他沉默片刻,終于下定決心:“蓉兒,我想娶你?!?/p>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寂靜的湖面上炸開。
黃蓉手中的荷花酥掉在船板上,她瞪大眼睛,臉頰瞬間漲紅:“林大哥,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娶你?!绷钟鹨蛔忠痪?,目光堅定,
“我知道這話唐突,也知道黃島主未必會同意。但這是我的真心話,不愿瞞你?!?/p>
黃蓉呆呆地看著他,心跳如擂鼓。
這些日子相處,她早已感覺到林羽待她不同,也隱隱期盼著什么。
但真聽到這句話,還是讓她手足無措。
“我、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林羽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穩,掌心溫暖。
“蓉兒,我不逼你現在答復。你可以慢慢想,等想好了再告訴我。無論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會尊重。”
黃蓉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看著他眼中認真的神色,忽然鼻子一酸,眼圈紅了。
“傻姑娘,哭什么?”林羽失笑,用另一只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我才沒哭……”黃蓉抽了抽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林大哥,你……你真的想好了?我爹脾氣怪,江湖上的人都怕他?!?/p>
“我、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閨秀,整天就知道玩鬧……”
“我要娶的是黃蓉,不是別的什么人?!绷钟鸫驍嗨?。
“你聰明,你善良,你率真,你的一切我都喜歡。至于黃島主那邊,我會努力讓他認可我?!?/p>
黃蓉咬著嘴唇,半晌,忽然撲進林羽懷里。
“我愿意!”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卻無比堅定,“林大哥,我愿意!”
林羽先是一怔,隨即展臂將她輕輕擁住。
月光如水,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湖風輕拂,蘆葦搖曳,遠處的漁歌還在悠悠傳來。
這一刻,天地寂靜,只剩彼此的心跳。
良久,黃蓉才從林羽懷中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卻綻開燦爛的笑容:“林大哥,不許反悔哦?!?/p>
“絕不反悔?!绷钟鹫J真道。
黃蓉眼睛一轉,忽然想起什么:“那……林大哥是不是該給我個定情信物?”
林羽笑了,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把郭氏匕首。
“這把匕首意義非凡,是郭兄弟父親的遺物。我本打算日后歸還于他,但此刻身邊別無長物……”
他頓了頓,“蓉兒,你可愿暫時收下此物?待到大理之后,我定為你尋一件配得上你的寶物?!?/p>
黃蓉接過匕首,細細端詳。匕首古樸,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她撫摸著刀鞘上的“郭”字。
忽然道:“這是郭大哥父親的遺物,我們不該拿。林大哥,不如……”
她眼中閃過狡黠:“不如你為我刻一件?”
“刻一件?”林羽一愣。
“對呀!”黃蓉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
那是她離家時帶出來的,通體瑩白,觸手溫潤,是上等的和田玉,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林大哥,你劍法那么好,能不能……在上面刻點什么?”
林羽接過玉佩,入手溫潤,確實是美玉。他沉吟片刻:“你想刻什么?”
黃蓉歪頭想了想,忽然臉又紅了:“刻、刻我們的名字……好不好?”
林羽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好。”
他拔出秋水劍,劍尖輕觸玉佩。內力灌注劍身,劍尖發出微不可察的輕鳴。
然后,他開始刻字。
劍尖在玉面上游走,如筆走龍蛇。
玉屑紛飛,卻精準地避開玉佩本身的花紋。
林羽全神貫注,眼中只有劍尖與玉佩。
黃蓉在一旁屏息看著,眼中滿是崇拜。
她知道,以劍刻玉,需要對力道、角度有極精妙的掌控。
稍有不慎,玉佩便會碎裂。
而林羽做得如此輕松,劍法造詣可見一斑。
約莫一炷香后,林羽收劍。
玉佩正面,多了兩個小字:羽、蓉。
字跡清雋飄逸,如行云流水,與玉佩原有的花紋完美融合,仿佛天生就在那里。
“好美……”黃蓉接過玉佩,愛不釋手,“林大哥,你的字真好看!”
林羽微笑:“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黃蓉將玉佩貼身收好,忽然又想起什么,“那林大哥,我也要送你一件信物!”
她在身上摸索片刻,忽然解下腰間一個小小香囊。
香囊是淡紫色絲綢縫制,上面繡著幾朵精致的桃花,針腳細密,顯然是用了心的。
“這個香囊是我自己繡的……林大哥別嫌棄?!秉S蓉有些不好意思,“里面裝的是桃花島特制的‘清心散’,有寧神靜氣之效?!?/p>
林羽鄭重接過,系在腰間:“我會好好保管。”
黃蓉看著他腰間掛著自己的香囊,心中甜蜜,忽然又想起一事:
“對了林大哥,我們去大理,到底要找什么武功啊?”
“一陽指雖然厲害,但大理段氏從不外傳,恐怕沒那么容易見到?!?/p>
林羽沉吟片刻,決定部分坦白:“其實,我想去大理,不只為一陽指?!?/p>
“哦?”黃蓉好奇。
“我在全真教藏經閣中,曾看到一份前輩手札,記載大理無量山有一處秘境,名為‘瑯嬛福地’。”
林羽緩緩道,“據說那里收藏了天下各派武學典籍,若能一觀,對武道修行大有裨益。”
這不算完全說謊?,構指5卮_實存在,也確實收藏了天下武學。
只是他不能說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黃蓉眼睛亮了:“瑯嬛福地……聽名字就是個好地方!”
“林大哥,我陪你去!說不定那里還有我們桃花島的武功呢!”
林羽失笑:“好?!?/p>
正說著,遠處湖面忽然亮起幾盞燈火。
是一艘畫舫,正朝這邊緩緩駛來。畫舫上絲竹聲聲,隱約可見人影晃動,似是在夜游賞月。
“有人來了?!绷钟鸬吐暤?,“我們避一避?!?/p>
兩人正要收起油燈,那畫舫卻已駛近,船頭站著一人,朝這邊朗聲道:“前方可是林師弟的船?”
聲音清朗,竟是陸乘風!
林羽和黃蓉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畫舫靠攏,陸乘風踏著小船躍至船頭,見兩人安然無恙,松了口氣:
“林師弟,小師妹,可算找到你們了?!?/p>
“陸師兄,你怎么來了?”黃蓉問。
陸乘風神色凝重:“我接到消息,梁子翁在嘉興沒找到你們,已經帶人沿太湖一路搜尋。”
“他放出話來,要不惜一切代價,取你們性命?!?/p>
林羽眼神一凝:“他這么快就追來了?”
“梁子翁失了藥蛇,幾近瘋狂?!标懗孙L沉聲道,
“他動用王府在江南的所有眼線,發誓要將你們碎尸萬段。”
“另外……彭連虎的傷似乎好了大半,也已經南下?!?/p>
林羽皺眉。彭連虎雖斷了一手,但畢竟是一流高手,若與梁子翁聯手,確實棘手。
“多謝師兄報信。”林羽拱手,“我們會小心。”
陸乘風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林羽腰間的香囊和黃蓉手中的玉佩上頓了頓。
忽然笑了:“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黃蓉臉一紅,躲到林羽身后:“陸師兄!”
林羽卻坦然道:“師兄來得正好。我正有一事,想請師兄幫忙?!?/p>
“哦?何事?”
“我想請師兄,代我向黃島主傳一句話?!绷钟鹫J真道。
“就說,終南山林羽,心悅桃花島黃蓉。待大理之事了結,必親上桃花島,向黃島主提親?!?/p>
這話說得坦蕩,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陸乘風先是一怔,隨即大笑:“好!好!林師弟果然快人快語!小師妹,你這眼光,師兄服了!”
黃蓉羞得不敢抬頭,手卻緊緊攥著林羽的衣袖。
陸乘風笑罷,正色道:
“林師弟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不過……師父的脾氣你也知道,他若不應允,恐怕……”
“我會用誠意打動他?!绷钟饒远ǖ?。
陸乘風點頭:“既如此,我就不多說了。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按原計劃,去大理?!绷钟鸬?,“只是路線要變一變,避開梁子翁的追蹤?!?/p>
陸乘風想了想:“這樣,你們先隨我回歸云莊,休整兩日?!?/p>
“我安排一條隱秘的水路,送你們出太湖。到了湖州,再轉陸路南下。”
“那就麻煩師兄了?!?/p>
畫舫調轉方向,朝著歸云莊駛去。小船系在畫舫后,隨波而行。
船艙內,陸乘風為兩人準備了熱茶點心,又詳細說了江南的局勢。
“除了梁子翁,歐陽克似乎也在江南活動?!标懗孙L道,
“有人看到他在蘇州一帶出現,身邊跟著幾個白衣女子,看樣子是在尋歡作樂。不過此人心機深沉,不可不防?!?/p>
林羽點頭。歐陽克此人心高氣傲,在鷹愁澗被他一劍所傷,必然懷恨在心。
只是此人行事詭秘,暫時還摸不清意圖。
“另外,黃河幫的人也在江南出現?!标懗孙L繼續道,
“據說是在追查郭靖的下落。林師弟,你們與郭靖分開,倒是明智之舉?!?/p>
“否則黃河幫、趙王府兩方追兵,恐怕更難應付?!?/p>
黃蓉擔心道:“那郭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江南七怪在嘉興,黃河幫還不敢明目張膽動手?!标懗孙L道,“倒是你們,要格外小心?!?/p>
說話間,畫舫已抵達歸云莊。
陸乘風安排兩人住下,又叮囑道:
“這兩日你們就在莊內,不要外出。梁子翁的眼線可能已經盯上太湖了,小心為上。”
“師兄放心。”
待陸乘風離開,黃蓉才松了口氣,拉著林羽的衣袖:“林大哥,那個梁子翁真是陰魂不散?!?/p>
林羽拍拍她的手:“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到了大理,天高地遠,他想找我們也難。”
他看向黃蓉,眼神溫柔:“早些休息吧。明天開始,我教你全真劍法?!?/p>
“真的?”黃蓉眼睛一亮,“林大哥愿意教我?”
“你是我未來的妻子,自然要教?!绷钟鹞⑿?,
“只是全真劍法講究中正平和,與你桃花島的靈動飄逸路數不同。你要從頭學起,怕是要吃些苦頭?!?/p>
“我不怕苦!”黃蓉挺起胸膛,“只要林大哥肯教,我一定好好學!”
林羽失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好?!?/p>
這一夜,歸云莊靜悄悄。
黃蓉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手中握著那塊刻著“羽、蓉”的玉佩,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不斷浮現林羽說“我想娶你”時的認真神情,還有他刻字時的專注模樣。
她將玉佩貼在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揚。
而在隔壁房間,林羽也未入睡。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月色下的太湖,心中思緒萬千。
黃蓉的心意已明,接下來要面對的,是黃藥師那道難關。
東邪黃藥師,性情古怪,眼高于頂,要讓他認可自己這個“女婿”,恐怕不是易事。
但無論如何,他不會退縮。
至于梁子翁、彭連虎這些追兵……只要他們敢來,他便敢戰。
如今他功力大進,劍法更上一層樓,加上黃蓉從旁相助,便是面對一流高手的圍攻,也有一戰之力。
而大理之行,更是關鍵。
瑯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凌波微步,若能得之,他的實力必將飛躍。
屆時,莫說梁子翁、彭連虎,便是五絕親至,他也有一爭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