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盯著黃狗,質問道:“你先前明知狐在找人,為何啥也不說?”
大黃愣了一下,耳朵耷拉下來,腦袋埋得低低的,只敢用余光偷瞥狐貍臉色。
狐貍沒好氣地開口:“算了,狐心眼大,不和你這笨狗計較,狐找你主人有事,快領狐過去。”
“汪?”
狐貍舉起爪子:“你這次又裝聽不懂?”
大黃嚇得連忙用兩只爪子捂住鼻頭,討好地看著狐貍:“汪!”
“這次是這次,上次是上次。不知道李郎在哪也行,找他的母親也可以。”
大黃嗚咽一聲,翻身露出肚皮。
狐貍無言,把身上的無患子手串取下來幾串,逆著毛套在大黃的脖子上:“你這死狗,問啥啥不知,狐現在忙沒時間,你把這些手串送給那個小孩去,等狐下次來再收拾你。”
狐貍一溜煙地跑了,只剩下被箍得像獅子的大黃。
“汪?”
狐貍一溜煙來到縣衙門口,身形一晃,化作翩翩公子,走了上去:“縣令在哪?我找他有事。”
守門的衙役聞聲走來,瞧了眼狐的打扮,在狐面上多停留了幾息,伸出手:“行,訴狀拿來,什么事啊?撕毀婚契,棄妻再娶還是因情爭毆啊?”
“什么訴狀?”狐貍愣住。
衙役指了指前方:“喏,你往前直走五十步,就能看見間寫狀鈔書鋪戶,寫完訴狀再回來。”
狐貍明白了,這訴狀和公憑差不多,于是狐悄悄收起一片落葉,施了幻術,將它變作寫好的訴狀,遞了過去。
“嚯,原來是撕毀婚約后又棄妻再娶,最后因情爭毆啊。”衙役抬頭看了一眼,嘖嘖兩聲,把訴狀收起來。
狐貍抬腿就往里進。
“欸,等等,急什么,你先回家好好候著,等簽發文引再來。對了,你住哪?”
‘怎么這么多事。早知道直接潛進去了。’狐貍有些煩躁,問道:“我很著急,對了,我有錢,全給你。”
“欸你說什么呢,這可不是以前啊,我可不敢徇私。”衙役退后一步,小心回頭打量一番,手指了指一旁的登聞鼓。
“有急事你就敲它,只要鼓聲一響,縣令大人自會升堂。我和你說啊,這可……”
狐貍快步上前,沒用木棒,一息之間連敲數十下,震得衙役耳朵嗡嗡作響。
公堂內。
章縣令撫摸胡須,緩緩開口:“勉勵此話也有些道理,貴儉,你再仔細想想,上任縣令失蹤那段時日,縣里是什么情況?”
“回縣令,那段時間縣里人……人心惶惶。”賀貴儉險些脫口人人彈冠相慶,板著臉說道:“百姓們都怕自己遭遇不測,終日閉門不出。屬下日夜查勘,真沒發現啥呀。”
“屬下本就代罪之身,如今只求戴罪立功,絕無半分瞞報的必要!”
賀貴儉幫著縣令虛報損耗,瞞報收入,助紂為虐,雖然不是什么好人,可真沒干欺男霸女的事。
他將這些年中飽私囊的錢財早就轉移到私人倉庫,安排自己的親信看管,一分錢都沒花,現在全交給縣里了。
那上任縣令的貪腐記錄,都是他用暗賬記錄的呢。
賀貴儉醞釀一息,已是兩眼汪汪,剛準備繼續哭訴,就聽門外傳來接連不斷宛如雷鳴的鼓聲,震得公堂的梁柱都微微發顫。
我滴娘,勁真大,這是有多大的冤情啊。
賀貴儉心里一緊,差點咬到舌頭,只能在心里祈禱千萬不要和自己有關啊,這段時間他可都被告怕了。
不過幾息功夫,方才守門的衙役便領著一位豐采韶秀的年輕人進來。
章恩懷神色沉穩問道:“堂下何人,可有冤情要訴?”
“什么冤情?”
賀貴儉放下心來,長出一口氣。還好不是冤情。
狐貍坦然:“我是來告訴你們,桃樹下埋著一大塊陰煞之氣,再不處理,等它炸開,整個縣城都要沒了。”
賀貴儉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抽氣聲,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章恩懷制止住想說話的段勉勵,繼續問道:“陰煞之氣?”
“若是少量侵人,則耗損陽氣,致寒熱沉疴、心神不寧。若是大量,則體腐心狂。”狐貍又補充一句,“現在是超級大量。”
“你究竟是何人?”
狐貍不再掩飾,撤去幻術。
白腹如雪,黑爪似墨,赤毛如火。
“狐是狐仙。”
公堂內瞬間一片嘩然,隨即又陷入死寂。段勉勵僵硬地轉身,看著縣令,緩緩點頭。
……
日暮西山,夜幕低垂。堂中一片寂靜,唯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狐貍端坐在主座,目光在眾人臉上游離。
“你們說句話呀。”
章恩懷苦笑一聲:“望狐仙見諒,我等凡夫俗子,初聞此等神鬼之事,一時驚駭,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他誠懇地問道:“不知狐仙可有良策?”
“沒有呀,有了找你們干嘛。”狐貍理所應當。
“多謝狐仙親自前來告知,說來慚愧,上次的救命之恩尚且無以為報,這次又承狐仙恩情,勞煩狐仙費心。”章恩懷雙手作揖,“終究還是攪擾了山中清靜。”
“沒事,你們多給狐些燒雞米糕就行。”
狐貍左顧右盼,忽地正視前方:“道人,你知道什么不?”
“云道長此前帶著弟子回道觀中去了,不知何時回來。”章縣令說到一半,忽地反應過來,朝身后看去。
“不知狐仙當面,貧道來遲了。”眉眼疏朗的男人快步走來,身后還帶著亦步亦趨的青竹道士。
“托狐仙的福,貧道此次回觀,倒真查到了些眉目。”
“貧道順著陰鬼的氣息追查,又捉到不少游離的陰鬼,問詢之后,皆說死前吃過桃兒。”
“貧道忽地想起兒時便聽過的逃魂傳言,便仔細查了查觀中記錄,欲尋這傳說之根。”
“青嶺觀雖幾經波折,不少舊檔遺失損毀,可僅存的記錄也頗為可觀。貧道反復翻查了所有相關舊檔,都搜不到有關逃魂的記載。”
“最后倒是我這徒兒找到了記錄。”云觀主臉色嚴肅,“可那記錄,竟是貧道親手所寫,混在廢棄手札中,距今才不過四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