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段勉勵神色變化不定,牛耆長冷哼一聲便要走,卻立刻被這漢子攔住:“莫急著走,你再說說,那狗官沒了之后,縣里還有啥變化?說清楚了,我就饒了你遲到的罪。”
見牛耆長依舊拉著臉,他又補了句:“方才是我莽撞了,可也是你曠差在先,莫耽擱,我還急著去稟告縣令。”
自章縣令到任,先是細察錢糧賬冊,又私下喚來牛耆長這類久在縣衙、未曾參與貪腐的老吏,溫言問詢后收為己用,揪出一批核心貪腐者,重罰革職,以儆效尤。
而后他又親自坐堂,嚴格點卯,但凡是缺崗怠工、遲到早退者,當場笞十。加上縣令初來便險些遇難,衙役們都害怕發生縣令接連橫斃,洲治追責之事,個個令出即行,因此衙內風氣煥然一新。
牛耆長雖然自身胸無大志能偷懶就偷懶,但對章縣令頗為尊敬,只好嘆了口氣:“能有什么變化,上任縣令死后,由賀縣丞暫代職事,為了尋找縣令,他對各坊進行封鎖,又在城門嚴查來往行人,可惜什么也沒發現。”
他好像突然想起來:“哦,最大的變化就是,那幾日又恢復宵禁了。”
段勉勵摩挲著下巴思忖,難不成這便是他們的目的,趁宵禁天黑無人,好暗中行事?
他不去管這老頭,快步走到堂內,急聲稟道:“章縣令,我又有些頭緒了。”
“狐已經完全明白了。”狐貍連扒帶拱,又指揮眾人把土填回去后,才松了口氣,對大柳說道。
“狐貍,你知道什么了?”大柳鉆土鉆得累壞了,癱軟在一旁。
“這樹底下有好大一團陰煞之氣。”狐貍篤定道,“那些壞人一定是想像害你一樣,先把這桃樹害了,再去害城里的所有人。”
大柳后怕地縮了縮腦袋,又有些不解:“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他們是壞人。”狐貍說得理所當然,“而且狐為什么要知道他們想干什么。”
狐用爪子拍拍地面,繼續開口:“這么一大團臭氣,一定是他們刻意收集的,就像二郎是那些壞人,你是陰煞之氣,不管二郎想去哪里耍蛇,狐只要把你抓住,二郎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大柳點頭又搖頭:“我聽明白了,但是二郎不是壞人。”
狐貍沒理這笨蛇,專心施展幻術,模糊坊役和牙人的記憶,只讓他們以為方才是在樹下焚香祭拜。又拿出些錢財,打發他們走了。
這件事可不能讓太多人知道,若是一著不慎,狐就再也吃不到米糕、炙肉,再也沒有人給狐喝彩了。
而且陰煞之氣入體,很疼的,城里的人又沒做壞事,不能受這個苦。
狐貍感覺自己身上扛著沉甸甸的責任,但狐的身子太小,扛不下這么多,不能只有狐在煩惱,狐貍決定廣而告之,讓別人一起分擔。
蜂王不能離巢,耗子們腿短,怕是還沒走到這里就餓死了,思來想去,也只能去找人了。
狐貍拿定主意,轉頭叮囑大柳:“你就守在這,不準任何人再刨樹坑,離樹也遠一些,若是有危險,就自己先跑。”
“等天黑了,若是狐還沒有回來,你便陰神出竅,來南邊尋狐。”
“狐貍放心。”大柳支棱起身子,認真答應。
狐貍不再耽擱,轉身便朝縣衙奔去。穿街過巷,鉆過貨架,蹭過竹筐,像陣風似的疾馳而去。
“咦?”行至半路,狐腳步一頓,狐好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它轉頭看向街邊的方形庭院。
庭院中。
“諸生今日所學,需課后及時溫故。”先生收拾好書卷,起身離去。
蒲彩玉伸了個懶腰,伸手摸了摸大黃溫暖的毛。大黃端坐在書桌旁,親昵地舔著孩子的手心。
自從來到縣城后,章叔叔就讓自己在這書院念書,父親怕自己初來乍到融不進同窗,就把大黃送過來陪伴。
同窗學友們都喜歡這狗,先生也允許大黃待在院中。
一日彩玉和其他孩子打鬧時,隨口說起大黃給他送飯的事,恰巧被路過的先生聽了去。
先生駐足仔細聽了一陣,一言不發地走了。可第二天,先生便允了大黃進堂伴讀。
同窗們好奇追問,先生只淡淡回道:“犬馬喻君子,狗見人行,效之,何傷?”
“彩玉,彩玉!”幾個玩伴湊上來,打斷蒲彩玉的沉思,“你看我手里是啥!”
他們鬼鬼祟祟的把彩玉拉到一邊,離大黃遠遠的。
蒲彩玉抬眼,看到他們手里捏著一副字。
“大黃,不得,入學院?”蒲彩玉下意識讀出來,心里一緊,“這是先生的字,他要趕大黃走嗎?”
玩伴笑嘻嘻的按住蒲彩玉,解釋道:“哪能啊。是我們偷拿了一些先生練字的紙,剪開拼湊成的。”
“我們想試試大黃到底認不認字,等會兒貼在門上,看大黃進不進來。”
“我們倆賭他不認。”
“我賭他認。”
“你們別賭了,先生不讓我們賭博的。”蒲彩玉學著先生的模樣板起小臉:“打你們手心。”
“只是一碗糖水啦,沒事的。”圓臉小胖墩縮了縮腦袋,“你就說你想不想看。”
“想看,但是我不賭。”蒲彩玉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大黃腦袋,拿出個木球,帶著它到院中玩鬧。其他孩子趁機俯下身,挨著地面把那副字貼在門上。
這個角度先生看不見,大黃一定能看見。
玩鬧一陣,先生又回到講堂,拿出書籍為大家校注講解。幾個孩子把球丟遠,趁大黃撿球的功夫急匆匆地跑回堂內坐好,眼睛全粘在大黃身上。
大黃歡快地跑回來,走到門前時腳步一頓,把腦袋湊到那副字前,仔細嗅著。
它蹲坐在地上,歪著頭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竟把木球吐在一旁,徑直朝門外跑去。
“耶!我贏了,大黃真的認字!”小胖墩高興地蹦起來,正要向伙伴們炫耀,可看他們那正襟危坐的樣子,心頭一咯噔。
‘完了!’
大黃不知道堂內的事,它只是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時好奇才追了出去,它剛拐過書院墻角,就被一只從天而降的爪子拍倒。
“好慢。”狐貍收起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