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郎也失蹤了?”劉龜壽有些嚇到,看了狐貍一眼,忽地反應過來:“爺,您早知道沈二郎失蹤了?”
“我就是來找他的。”狐貍抬眼,新奇地望向遠處,這里是桃縣的主干道,地上鋪了石板路,兩側鋪子鱗次櫛比,檐角相連。
狐貍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飄著復雜的味道纏在一起,狐貍耐心甄別著,從中辨出人味,畜味,花香與各類吃食的香氣。
每新到一個地方,先聞聞當地的氣味,這是狐的習慣。
大柳仍待在車上,以免被人踩到。它不停吞吐蛇芯,嘗試收集二郎的氣味,可惜一無所獲。
“哎呦,爺您能不能跟小的透個底,您到底是干啥的?”劉龜壽有些害怕,這大白天的,不能撞到鬼吧?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一群沖上來的牙人圍住了。
“這位老哥,耍手藝的吧?桃枝樓最好的表演位置,給你留著,二十文一天,我領你去!”
一個絡腮胡漢子伸手就搭上車把,準備向前拉。
“別聽他的,清風茶樓人才多哩,不想在店里還能幫你搭棚,只要十五文!”
劉龜壽來桃縣的次數也不少,頭一回這般吃香,一時不知所措,只能死死攥著推車,嘴里嚷嚷:“別扯,別扯!一個個來,都一個個來。”
狐貍站在一旁,靜瞧著眼前的亂局。一位沒擠過去的瘦小牙人看到狐貍,趕忙過來招呼:“公子爺看著面生,是頭回來咱們桃縣?小的打小在這兒跑腿,熟門熟路,您想問什么、想去哪兒,盡管吩咐,價錢嘛,您看著賞點就成。”
狐貍轉過頭,語氣坦然:“我身上沒錢。”
那牙人笑笑:“那有啥打緊,小的先給公子說說這兒的光景。”
“沒錢也能聽?”
“不費事,多喝兩口水罷了。”他目光掃過狐貍身上的串珠,猜測道,“看爺的打扮,是禮佛的?”
“佛?”
牙人立刻改口:“爺這一身佛珠,若不禮佛,定也敬神吧?若公子爺想去祭拜,那一定要去城南,那里為桃溪水神立了廟,近來香火是少了些,到底還是個正經去處。”
‘原來還有其他廟神。’狐貍暗自記下,準備有時間去看看這個同行。
“若爺想尋樂子,甭管玩啥,都留在北城就行。桃縣分四坊,三坊都在北城哩,熱鬧得很。”
狐貍看向東邊,吸了吸鼻子:“那里好多花香,是干什么的。”
“爺在這里都能聞到?那里是花馨坊,專營花草、香類生意,公子爺若是相中了哪位姑娘,去那挑些香花香囊,保準能討得姑娘歡心。”
狐想問的不是這個:“那里有沒有姓李的?”
牙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公子說的是李記香鋪吧,那鋪子先前生意紅火得很,城里一半的生意都是他家的,就是前些天掌柜的突然沒了蹤影,鋪子一下就冷清了,聽說都快撐不下去要關門了。”
狐貍又記在心里。
“桃神在那邊?”
“爺也聽過那棵百年桃神?”牙人笑道,“那可是城中最熱鬧的地界,酒樓茶樓都在那。”
狐貍問完這些要緊的事,正想順嘴問問遠處飄來的肉味、飯味,忽的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吆喝,嗓門極大:
“我這免費!還額外給你錢!”
它抬眼望去,就見劉龜壽咧著嘴,被一個牙人扯著胳膊拽走了。大柳從車上探出頭,被一同拉著,漸行漸遠。
“狐貍——”
“他們去哪?”
“公子也想看雜耍?”這牙人指了指被拉走的劉龜壽,癟嘴道:“縣令爺突然宣布今年不販桃,朝廷又推遲了拜月祭,貴人們大老遠跑過來,卻無事可做,無聊得緊,便爭著吵著要掌柜整些樂子來。”
“桃樓和茶樓都開出價碼,每領一個人過去,要是討得貴人們開心,能領半貫錢呢。他們也就欺負人家剛來,還想收兩份錢呢!”
“走。”狐貍邁步,“你也一起。”
“好嘞!您也要去看戲?”小伙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他就知道這公子一看就有錢。
“不是,我的蛇還在車上呢。”
“啊?”
……
桃枝樓是桃縣里唯一一座三層木樓,青瓦覆頂,木檐微翹,雖無都城酒樓的雕梁畫棟,但也簡雅精致。
門口插著杏黃酒旗,迎風招展,門楣掛著兩束桃枝,映著牌匾。
一樓大廳擺著數十張桌椅,早已坐滿衣著華貴、佩金戴玉的貴人,說話間語氣倨傲,偶爾夾雜著幾聲輕笑。
劉龜壽幾乎是被推進去的,牙人一直把漢子領到西北角的木臺后面,伙計早已將這里清空,留給漢子表演。
劉龜壽有些心里發怵,他耍了這么多年,何曾在這等場合、被這般多的貴人直視過?他咽了口唾沫,“容我準備準備。”
“哎呦,貴人們都等急了,哪有功夫等你準備,快些上臺!”樓里的伙計連聲催促,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劉龜壽嘴里喏喏應著,腳步卻遲遲不動,忽的瞥見門口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腳邊還跟著那條青蛇。
“我來耍蛇。”這種好玩的事,怎么能少的了狐。
“欸,又來一個。”伙計高興,“你倆誰先來?”
漢子本就滿心猶豫,又打心底里怵著狐貍,連連擺手。
狐貍毫不客氣,帶著大柳就走上臺。
“大柳,到你表演了。”
說起來,狐是不是應該說些什么?
于是狐貍面無表情地張嘴:“祖傳的馴蟲戲獸手藝,不敢說絕活兒,圖個新鮮樂呵!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您站腳助威,喊聲好,也是給咱臉上貼金!”
狐貍記憶很好。
劉龜壽瞪大眼睛。
“瞧好了!今兒個頭一出,蛇仙赴瑤池!”
大柳順著桌腿,一圈圈盤旋而上,爬到桌面后,它身子微弓,隨即開始左右扭擺。
大柳跳的用力,狐貍卻看出來,沒了二郎配合,大柳也不過整些扭身,盤繞,游走的招式,臺下貴人們興致缺缺,早就看膩了。
沒意思,還是得讓狐來。
內丹輕顫,法力涌出。
既然想找二郎,那就讓這雜耍更加熱鬧些。
狐貍玩心大起:“第二出,蛇鉆七竅!”
臺下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尺長的蛇順著這韶秀公子的身軀爬上,一頭扎進他的左眼。